第四章:兜率丹誤,暗袋藏劫
入秋的太清宮,雲都浸了半分涼潤的軟意。
自打那日之華、之巖擅闖玄思閣的小風波落定,玄七的名字便正式錄入太清宮仙徒名冊,每日跟著一眾同輩仙童,在演武場修習引氣御雲、固本培元的仙道功法。可她靈珠上的硃砂封印還未完全穩固,靈珠深處那縷上古殘留的妖氣像根無形的細刺,日夜牽絆元神、阻滯靈脈,旁人隨手就能引動的靈氣,到了她這裡便像被凍住的流水,磕磕絆絆半分不肯順暢。
朝夕苦修數月,同輩的仙童早已能踏雲御風,踩著雲絮在九重天的雲海間自在穿行,連最年幼的小仙徒都能穩穩懸在半空摘到簷角的星子。唯獨玄七,連入門最基礎的引氣聚靈都練得滿頭大汗,指尖掐著法訣站在演武場中央,靈氣在經脈裡撞得七零八落,連半片雲都託不起來。她望著旁人掠過天際的輕快身影,指尖把法訣掐得指節泛白,心底的自卑像潮水裡的青苔,悄無聲息爬滿了心口。
這一日天光清潤,雲絮像剛彈好的棉絮似的浮在半空,仙宮的和風裹著殿外桂樹的甜香,吹得人渾身舒展。元始天尊忽然傳下法旨,命玄七即刻入三清正殿覲見。玄七指尖死死攥著素色仙裙的衣角,垂眸斂眉立在殿中,脊背繃得像拉滿的弓,滿心惴惴惶恐,只當自己修行怠惰、進度落後,此番定然要受師尊的責罰訓誡。
不料元始天尊神色平和,半分厲色都沒有,聲線清澹厚重,像山澗淌過千年的冷泉:“你先天靈根殘缺,元神受妖氣纏縛日久,仙宮的靈氣溫潤平和,反倒難以滌盪你靈脈裡沈滯的濁氣。唯有凡塵俗世駁雜的地氣,才能淬鍊你的仙軀、穩固靈根、壓制珠中邪祟。三日後,本尊親自帶你前往崑崙道場閉關歷練。今日你先去往兜率宮,到你老君師伯座下,求取羊脂玉淨瓶,順帶領取一盒清元固本丹。”
“凡塵人間?”
玄七驟然抬首,一雙澄澈的丹鳳眼瞬間亮得像盛了星子,眼底連日的怯懦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漾滿山野生靈獨有的鮮活雀躍。她自打出世起就困在幽都山的玉床上養傷,後來又在太清偏閣裡靜養了數月,連太清宮的宮門都沒踏出去過幾回,“人間”兩個字,對她而言就是沒有結界、沒有課業、沒有旁人目光的無邊自由。她即刻躬身俯首,音色清脆軟糯,卻藏不住滿心急切:“弟子遵命,這就前往兜率宮!”
話音還飄在大殿的祥雲裡,一道淺青虛影已經輕快掠出了正殿。這是她入太清宮以來,第一次獨自出宮行事。步履輕盈得像剛學會飛的小燕,連天際浮蕩的綿軟仙雲、拂面而過的和風,都盡數變得溫柔可親,連路邊開得細碎的小野花,都像是在對著她笑。
往日里的兜率宮,終年氤氳著醇厚的丹香,宮庭之內常年迴盪著之華、之巖二人嬉笑拌嘴、追逐打鬧的清脆聲響,連廊下掛著的銅鈴都沾著幾分孩童的煙火氣。可今日整座丹宮死寂沈沈,靜謐到落針可聞,風都像是繞著宮牆走,半分聲響都沒有,淡淡的寒意順著硃紅宮門縫往外滲。
玄七駐足在硃紅宮門外,踮起腳尖探頭向內張望,偌大的丹院空空蕩蕩,青石階上連半片落葉都沒有,無塵無痕,竟連平日裡蹲在門口灑掃的仙童都不見蹤影。
她輕咳兩聲,抬聲喚道,清亮的音色順著迴廊繞了好幾個圈:“老君師伯?之華?之巖?”
空蕩蕩的迴廊把她的聲音疊起層層回聲,往覆飄蕩,最後只剩滿院深入骨髓的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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