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上賣的止咳藥、滋補藥，有幾個不是把功效往大了寫？”趙東家不以為意，“病是病死的，又不是藥毒死的。再說，那些窮人本來就未必請得起醫生，難道沒有安肺露，他們便能去陸軍總醫院住院？”

何維楨沉默下來。他不是第一次聽見這種說法。當初同意代制安肺露時，對方也是一套“無毒”“不過是滋補糖漿”之類的話。可如今真正被周元輝找上門來，再聽一遍，卻沒有從前那般理所當然了。

而此時，看完了信件的灰衫中年人把信回給石景衡，終於開口說道：“何東家心善，這是好事。只是做買賣不能只憑心善。周元輝回京才幾日，先查藥房，再跟貨車，最後一封信便要進廠查賬……”

他冷哼一聲：“今日你讓他進來，明日這間製造所究竟姓什麼可就難說了。”

“他信裡沒有說要這間廠子。”

“信裡自然不會寫。”那人笑了笑，“周家在應天有製藥廠，有田莊，有自己的貨棧和商號。周元輝又是專利持有人，他若要在京師落一顆釘子，是重新建一間廠子容易，還是收下你這一間己經有工人、有機器、有銷路的廠子容易？”

何維楨看了對方一眼，知道這話並不完全講得通。以周家能夠呼叫的財力，真想在京郊建一間新廠，未必值得花費這樣的心思。但這封信能不能接受，本來便不是由他一個人決定的。

就像製造分銷這兩種藥物的決定不是他一個人下的一樣。

“那，石先生，我們怎麼回？”何維楨點點頭，首接問向石景衡，他沒有做出首接決定，但連他在想什麼都看不出來的話，石景衡這個老訟師就白當了。

“按照我們的口徑，按常回信便是，”他答得很乾脆，“辛清露是清化藥社收來的民間古方，我們不知道和濟生廠的專利是否有關；安肺露則是德全號委託製造的滋補湯劑，包裝宣傳都是德全號的事；惠民廠只是依照合同代為配置灌裝，只收工錢，不管經營。”

“可他們己經跟到了這裡。”

“跟到這裡，只能證明兩家商號都找惠民製造所代制。京師這麼多成衣鋪找同一家染坊染布，難道便能說那些鋪子都是一個東家？”灰衫中年人接過了話頭，稍微頓了一下，“當然，既然人家己經找上門來，原來的佈置也該收一收了。賬房，你記下我的安排……”

惠民製造所的回信是在當天中午便改好了印章，吩咐專人送往城內的，信中的話每句都客氣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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