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印刷鋪藏在兩條街巷之間,門面早己褪色,木製招牌上的字也只剩下一半。鋪子的主人半年前便搬去了東京,把房子連同裡面留下的印刷機和字模都交給了自己的一個親戚——正好是他們組織的成員。
佐伯仍然留著一把鑰匙。
鎖孔裡還有不知道誰灌進來的鉛筆屑潤滑,轉動時發出細小的摩擦聲。木門推開以後,一股紙張受潮和油墨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屋內沒有人。靠牆的印刷機上蓋著帆布,幾隻裝字模的木盤整齊地摞在牆角,看上去並不像是幾日沒有使用。
在佐伯走到裡面後,很快便看見了排字架上的新油墨:有人用過這些機器,而且就在最近。
他順著桌面翻找下去,果然在最下層的抽屜裡找到了一個紮緊的紙包,開啟紙包,裡面沒有賬冊,也沒有他們曾經談論過的名錄,只有幾份己經寫好的訊息稿。
最上面一份寫著夏國王女在橫須賀遭到襲擊,瀛洲志士己經以鮮血證明夏國的軍艦與王族無法鎮壓人民,措辭嚴謹,完全避開了大夏幾十年宣傳中潛移默化使用的詞彙,而後面則是號召各地響應的文字。
第二份比第一份長得多,佐伯只看了開頭幾行,手指便停住了。
“大夏軍警於橫須賀船廠,悍然向手無寸鐵之瀛洲學生開槍……”
後面的文字寫得慷慨激昂,寫學生如何高舉條幅,寫軍警如何排列成陣,也寫那些年輕人如何倒在大夏的槍口下,只是死亡人數和受傷人數都留著空白,死者姓名的位置同樣空著。
佐伯把那幾頁紙翻來覆去看了兩遍,不敢相信那些空格究竟意味著什麼。
赤松當然不可能提前知道今日會死多少人,他也不需要知道。只要現場響了槍,只要人群陷入混亂,只要有學生摔倒或者失蹤,他便可以在這裡填上相應的數字,再把幾個暫時找不到的人寫成死者。
而接著,在紙包底部,佐伯又翻出最後一張電報底稿。上面列著東京幾家報館和幾處聯絡地址,正文己經縮寫成適合發報的短句,只等填入傷亡數字便可送出。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是默默地把電報底稿放在紙堆最上方,緩緩地轉過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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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總,如果沒有那個人提供的盤尼西林和電台,這仗我們沒法打……”——這是延安窯洞里的絕密對話。
……
1916年,亂世開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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