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門研究會的公開舉報信發出去之後，本地好幾個微信群都在轉發。馬元林顯然不滿足於只在一兩個群裡攪渾水，他把舉報信改寫成不同版本，讓手下的人分批投放到各個平臺。

有的版本偽裝成“患者家屬實名控訴”，說天醫堂用邪術害人，家人接受推拿之後病情反而加重，還附了一張模糊的診斷書照片，上面的醫院名稱被打了馬賽克。

有的版本偽裝成“道門內部人士爆料”，說林硯是上清派棄徒，被師門逐出後懷恨在心，專門用反刻符文害人報復社會。還有的版本更陰毒，把小陸的照片從短影片裡截圖下來，配上一行字——“天醫堂用未成年人試煉邪術，高中男生頭髮全白”。

趙磊在筆記型電腦上逐條追蹤這些謠言貼文的傳播路徑。每一條都截圖存檔，標註釋出時間、釋出賬號、轉發量和平臺。“他們這次是有備而來。

不是之前那種零散的惡意評論，是統一部署、多平臺同步釋出、話術高度一致的輿論攻擊。小陸那張照片被他們下載下來重新配上文案，傳播量己經過萬了。”

林硯接過手機，看著螢幕上小陸的照片。少年穿著一件深藍色連帽衛衣，帽子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小陸的事，只有陸薇和周教授知道細節。玄門會怎麼會拿到他的照片？”

趙磊滑動螢幕，翻出另一張截圖。照片是馬元林的朋友圈，釋出時間是三天前，配文寫得很囂張——“上清棄徒，人人得而誅之。”但他的朋友圈封面照片引起了趙磊的注意。那是一座道觀的門口，馬元林和一個穿黑色唐裝的中年人並肩站著。中年人左手腕上戴著一串老蜜蠟，手指上沒有任何戒指，只有一枚古銅色的素面扳指。

“這個人我見過。”林硯盯著螢幕。“馮先生。鼎盛地產的那個馮先生。他之前來找過我，想用三百萬年薪加一套湖景別墅請我當風水顧問。我拒絕了。

碧水灣的厭勝銅鏡和鼎盛那塊地的老殯儀館舊址是同一個案子——當年在老殯儀館原址埋下厭勝銅鏡的人，和馮先生背後的人，很可能就是同一批。

他眉心那絲灰黑色的煞氣，是在看那份環境評估報告時沾上的，那份報告裡標註了原殯儀館地下未清理的老墓區。”

趙磊把馬元林的朋友圈截圖和鼎盛地產的資料夾並排放在筆記型電腦桌面上。“馮先生是鼎盛地產的股東之一。玄門研究會的註冊地址在城南，和鼎盛那塊地的老殯儀館舊址只隔了兩條街。

馬元林自稱茅山正宗傳人，但他的‘玄門研究會’和青玄說的那個壟斷本地玄學市場的玄門會，骨幹名單高度重疊——兩套牌子，同一批人。現在他們聯手了，資本出錢出人脈，江湖神棍出人出髒活。”

林硯站起來走到窗前。槐樹光禿禿的枝條在午後的微風裡輕輕晃著，修鞋攤上陳老頭正在給一雙皮鞋換底，包子鋪的蒸籠冒著白氣，老孫在雜貨鋪櫃檯後面擦暖水壺。老街的日子和昨天一樣，和前天一樣，和上個月一樣——但槐樹蔭下那些舉著手機竊竊私語的陌生人，比平時多了一倍。他們是來看熱鬧的，還是來踩點的，沒有人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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