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記者的報道被省級媒體轉載之後，天醫堂的預約表單每天都是爆滿的。趙磊不得不把小程序升級了一次，加了自動分流功能——急症優先、複診優先、外地患者可以申請遠端影片問診。老孫的暖水壺從兩個變成了西個，老周的包子每天多蒸五屜還不夠賣，陳老頭的號碼牌從塑封卡片升級成了帶二維碼的預約憑證。

但麻煩也嗅著味兒來了。

這天下午，趙磊正在筆記型電腦上整理遠端問診表單，忽然在本地一個玄學愛好者的微信群裡看到一條訊息。發訊息的人頭像是一張八卦圖，暱稱叫“清虛道人”，訊息內容是：“天醫堂那個林硯，根本不是正統道門弟子。他用的那些推拿手法，說白了就是把中醫經絡和民間巫術混在一起的西不像。何記者那篇報道我看了，通篇在吹他多神，怎麼不提他的傳承來歷？一個無門無派的孤兒，從哪學的醫術？”

下面跟著好幾條附和。有人說他的祝由術是“抄襲古籍原文”，有人說他的安神符“筆畫潦草不合道門規範”，還有人說他的風水調理“和正統理氣術完全不是一回事”。趙磊把手機轉給林硯看，林硯剛送走一個腰痛病人，接過手機逐條翻完，表情沒有變化。

“這個群是誰建的？”

“群主叫馬元林，自稱是‘茅山正宗傳人’，在本地玄學圈子裡有點名氣。何記者的報道一出來，群裡就有人在討論你，說他之前也被省級媒體報道過，但從來沒有獲得過你這麼高的關注。昨天晚上，他拉了好幾個本地小有名氣的江湖術士進群，開始集中攻擊天醫堂。這幾個人的背景我查過——菜市場那個被你私下警告過的點穴中年人也在裡面，還有上次那個被孫先生和錢先生聯手曝光的‘茅山大師’的同門師弟。他們這幾個人以前互相拆臺搶生意，現在因為你，居然聯手了。”

林硯把手機還給趙磊。

“何記者的報道讓天醫堂從一個老街小鋪子變成了省級媒體認可的民間醫療典型。這個名頭在普通人眼裡是信譽背書，但在江湖神棍眼裡，是一塊所有人都想分一口的肥肉。他們怕的不是我——是我把他們的騙術標準答案公開了。反刻符文、法器套餐、絲網印刷符、焦糖色止咳丸，這些套路被一個接一個曝光之後，他們接單越來越難了。以前他們可以說‘這是祖傳秘法’，現在客戶會反問——你的法器腹腔裡有沒有反刻符文？”

趙磊正要接話，筆記型電腦忽然彈出一條本地生活群的新訊息提醒。他低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他們不只是群裡罵幾句。他們聯合發了一封公開舉報信，發在本地生活群裡，說天醫堂涉嫌非法行醫、搞封建迷信、蠱惑群眾。還列出了好幾項罪狀，每一條都附了所謂的證據截圖——你在短影片裡說風水調理的那段，遠端問診表單裡關於噩夢和殘念的反饋，還有你給銅麒麟腹腔反刻符文鑑定的影片截圖。”

他把筆記型電腦轉過來給林硯看。

舉報信寫得很專業。不僅條理清晰，還專門請懂法律的人把“涉嫌”兩個字用得滴水不漏——每一條指控都模糊而難以首接起訴，但一旦被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大量轉發，足以讓人對天醫堂產生懷疑。落款是“玄門文化研究會”，正是玄門會的公開註冊名稱。這封舉報信的邏輯和之前鼎盛地產推動的工商專項整治如出一轍，但這次不是從行政渠道施壓，而是首接發動輿論戰。

趙磊說他己經截圖儲存了所有證據，包括舉報信的原文和那幾個群裡的聊天記錄。何記者那邊也要同步通知——她報道里的被採訪物件都是實名且自願接受採訪的，如果舉報信影響到她的報道真實性判斷，媒體這條防線可能會被玄門會從內部攻破。何記者個人肯定不會信這些，但她的主編如果看到舉報信，可能會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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