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趙磊把老孫拍的影片和上次假道士絲網印刷符的對比圖拼在一起，剪了一條新影片。他沒有配任何解說，只是把假道士在汽車站造謠的原聲放出來——“這不是神醫，這是邪道”——然後接了一段他以前在菜市場賣假符的錄影：道袍、黃布、絲網印刷符、唸錯的口訣，最後定格在兩張圖的畫面對比上。一張是假道士的絲網印刷符，硃砂顏色偏橘紅，網紋均勻得像印刷品；另一張是林硯手繪的安神符，硃砂暗紅泛瑩光，筆畫有深淺變化，每一筆都能看出起筆和收筆的痕跡。影片標題只有西個字：《誰在說謊》。
發完之後，趙磊在評論區置頂了一段文字：“造謠一張嘴，闢謠跑斷腿。還是那句老話——證據沒有，但手能治好。符不是用來證明誰正誰邪的，是讓陳大爺睡個安穩覺的。”
影片發出去不到兩小時，陳老頭第一個在評論區實名回覆。他不會打字，讓孫子幫他一條條按著語音翻譯：“我就是那個陳大爺。小林給我按肩膀之前，我右胳膊三年抬不起來。他給我安神符之後，我每晚一覺到天亮，中間不醒不做噩夢不盜汗。假道士說我這是小林先害的——我三年抬不起來的胳膊是他拿什麼害的？在我枕頭底下塞了三年的煞氣嗎？他要是能在我枕頭底下塞煞氣塞三年不被我發現，他還需要去菜市場擺攤騙老太太嗎？”
老周也跟了一條：“全老街的人加起來一百多歲，沒人覺得小林是邪道。邪道會管你店裡的財位堆沒堆退貨嗎？邪道會管你包子鋪門口的枯樹擋沒擋財路嗎？”
老何更首接，把他五金店監控錄影截了一段發上來——凌晨三點，店裡沒人，發財樹安安靜靜地待在財位上，葉片在監控的紅外模式下泛著健康的灰白色反光。配文：“小林說我財位上堆退貨等於把錢壓在倉庫裡，我清走之後當日營業額翻了三倍。邪道會管你的退貨怎麼擺嗎？騙子只關心你兜裡的錢，他關心的是我的五金店能不能活下去。”
方老闆也來湊熱鬧，把他新印的招牌拍了一張特寫——米黃底紅字，逆光下清晰得能看清筆畫邊緣的油墨光澤。他配了一句話：“這就是小林讓我換的招牌顏色。邪道會管你招牌在逆光下能不能看清嗎？之前的深藍底白字我用了三年，他說換了之後營業額能翻一倍，我當時不信。現在信了。”下面附了一張截圖，是他上個月和這個月的營業額對比，紅色箭頭往上躥了一大截。
趙磊把這些評論一條條念給林硯聽，唸到老何那條“邪道會管你的退貨怎麼擺嗎”的時候自己先笑出了聲。
“你知道嗎，現在評論區風向全變了。一開始還有人半信半疑，畢竟假道士那句‘先施煞後解煞’太有煽動性了。但陳老頭那個回覆一出來，所有質疑的人都閉嘴了——你怎麼反駁一個三年抬不起胳膊、現在能自己拎著菜籃子走三條街的老頭？你怎麼反駁一個清走退貨當天營業額翻倍的老闆？謊言打不過生活。假道士編得再像，他也沒辦法讓陳老頭三年抬不起的胳膊恢復正常。而陳老頭每天在槐樹下舉著胳膊轉圈，就是最好的闢謠。”
林硯把手機放回診桌上，翻開病歷記錄，在新的一頁寫下明天的日期。趙磊問他對這些街坊在評論區為他發聲有沒有什麼想說的，他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什麼想說的。明天早起多備幾根艾條，省城那幾個病人要來看診，還要給趙長河做一次膝關節複查。那個假道士說我是邪道，但他不知道天醫道傳承的底線——天醫心法上寫得清清楚楚，以術害人者修為反噬。我要是真的在小孩身上種煞害人，丹田裡的真氣早就散了，連艾條都拿不穩。”
趙磊靠在檔案櫃上抱起胳膊，想了想，把單反開啟對準診桌後面那面錦旗牆。陳老頭送的“妙手回春”、方老闆送的“財源廣進”、王婆託人帶來的“醫者仁心”、張隊長送來的“凶宅變吉”——每一面錦旗的布料都不一樣，字跡也不一樣，但它們掛在同一面牆上，比任何闢謠宣告都有說服力。他按下快門，把這張照片加進了影片的結尾。
窗外槐樹的枝條在夜風裡輕輕晃著，老街己經睡了。天醫堂的燈還亮著，在青石板上投下一小片暖黃色的光。菜市場東門那個馬紮空了，點穴男被警告之後沒再出現。汽車站候車大廳門口，假道士還在用他那套“先施煞後解煞”的說辭招攬顧客，每多說一次，就多留一段造謠的錄音證據。趙磊把這些錄音一條條存進素材庫，標籤寫了西個字：等他自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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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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