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從隔壁鎮打車來的年輕媽媽回去之後,按林硯說的把枯樹樁挖了,種了棵桂花樹苗,窗戶上掛了八卦鏡,孩子床頭放了銅葫蘆。當天晚上,孩子沒有哭。
她把這一切拍成照片發給林硯,照片裡桂花樹苗還只有半人高,細嫩的枝條上掛著幾片新葉,根部培了一圈新翻的溼土。孩子坐在床上抱著銅葫蘆玩,葫蘆嘴對著自己一隻眼睛往裡瞄,笑得露出兩顆門牙。她說這是小寶最近一個月以來第一次笑著睡著,以前睡著的表情都是皺著眉頭的,今天晚上眉心是平的。
林硯看完訊息,把照片存進小兒虛邪擾神的病歷夾裡。這個夾子己經攢了厚厚一摞,每一頁病歷的背後都夾著家長們發來的反饋照片——紅窗簾、仙人掌、銅鈴、八卦鏡,現在又多了一棵桂花樹苗。他把夾子合上,站在檔案櫃前沉默了一會兒。
趙磊從筆記本電腦後面探出頭來,看見他站在檔案櫃前一動不動,問他在想什麼。林硯沒有回答,只是從抽屜裡拿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幾塊巴掌大的桃木。桃木是前些天陳老頭的外甥從藥材市場帶回來的,原本是給他做艾灸刮痧板用的邊角料,他挑了幾塊紋理最密的留了下來。木質細膩,年輪緊密,每一塊都被他用手掌反覆摩挲過,表面光滑得像拋過光。
“你要雕東西?”
“桃木能辟邪。這些孩子的病因全是外煞侵擾——變壓器金煞、枯樹樁碎煞、布娃娃附陰、光煞——雖然每次都能找到源頭,但我不可能二十西小時守在每一個孩子身邊。給他們一件能隨身帶著的護身法器,比事後補救有用得多。”
他拿起刻刀,刀刃抵在桃木表面,沒有急著用力。右手食指中指併攏,懸在桃木上方,真氣從指尖渡入木質紋理中。天醫心法順著刻刀的鋒刃一點點滲透進去——不是寺廟裡那種焚香誦經的開光,而是以自身真氣為引,將功德之力注入木質纖維,把一塊普通的桃木變成真正的護身法器。桃木本身屬陽,紋理之間的空隙恰好能儲存真氣,一旦被天醫心法啟用,那些細密的年輪就會變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趙磊悄悄拿起單反,鏡頭對準林硯的手。他沒有出聲,只是把快門調成了靜音模式。
林硯開始雕刻。第一刀落在桃木正中央,刻出一個極簡的太極圖——不是那種複雜的陰陽魚,而是最古樸的一筆陰陽分界。第二刀在太極圖外圈刻出一道符膽,安神符的簡化版,符文極簡,只有三道彎曲的筆畫,但筆鋒沉穩,每一筆的深淺都均勻一致。第三刀在桃木邊緣刻出一圈回紋,象徵生生不息。他刻得很慢,每一刀都配合著真氣的運轉——刻刀入木的同時,真氣沿著刀鋒滲入木質纖維,將暗紅色的功德之力一層層附著在太極圖的紋理中。桃木表面在刻刀走過的地方微微泛出一層溫潤的光澤,那是真氣與木質發生共鳴的痕跡。
刻完第一塊之後,他用紅繩穿過提前打好的小孔,系成一個可以掛在脖子上的項圈。桃木牌不大,比一元硬幣大不了多少,戴在小孩脖子上剛好貼住天突穴——那是人體任脈的起點,護身法器放在這個位置能最大限度地守護神魂。他把第一塊桃木牌放在診桌上,又開始刻第二塊。
刻到第三塊的時候,門口忽然傳來陳老頭的聲音。他修鞋攤上來了個帶孩子的年輕媽媽,鞋跟掉了,孩子哭鬧不止。陳老頭一邊給她修鞋,一邊大聲給她講天醫堂小林怎麼用一塊桃木牌治好了整條街的小孩夜啼。他嗓門本來就大,這一講整條街都聽見了,老周從包子鋪探出頭來,手裡還捏著一個揉了一半的麵糰,老孫從雜貨鋪櫃檯後面推了推老花鏡,連裁縫鋪的女老闆都停了縫紉機,手裡捏著半截拉鍊探出半個身子往這邊張望。
那位媽媽聽完陳老頭的“宣講”,抱著孩子猶猶豫豫地走進天醫堂。孩子才幾個月大,被變壓器金煞嚇得每晚哭醒三西次,安神符壓在枕頭底下雖然有用,但白天抱出門還是會無緣無故打冷顫,大熱天的裹著一條小毯子也不管用。林硯把剛刻好的第一塊桃木牌系在孩子脖子上,桃木牌正好貼住天突穴。孩子的皮膚很嫩,桃木牌剛貼上去的時候他縮了一下脖子,但很快就安靜下來,小手不再攥著媽媽的衣領,而是鬆開了抓著桃木牌輕輕晃著玩。
“洗澡的時候摘下來,不要沾水。桃木怕泡,泡久了木質會酥。平時就戴著,晚上睡覺也不用摘。裡面的真氣大概能維持三個月,三個月之後拿回來重新加持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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