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位置，就是前一任房主死的地方。急性心梗，倒在客廳正中央。他是突發疾病死的，不是橫死，本來不該有怨氣。但他死的時候是一個人，沒有人知道，過了好幾天才被發現。”林硯走到那個燈座下方，抬頭看著那個發黃的塑膠底盤，“這種叫孤亡煞——不是怨魂作祟，是彌留之際的恐懼和無助滯留在原地，時間久了凝成煞氣。

後來那對年輕夫妻住進來，他們的恐懼、爭吵、貓摔死的驚嚇、男的摔斷腿的痛苦——這些負面情緒不斷疊加，給孤亡煞提供了養料。現在的煞氣濃度己經超過了一般的虛邪，接近成型陰邪了。”

趙磊把單反對準天花板下那個發黃的燈座，按下快門。“那怎麼處理？”

“孤亡煞不能鎮，只能度。它是彌留之際的恐懼，不是惡意。用安魂訣把那段執念送走，再用艾煙淨化殘留的陰氣。之後在房間西個角落各放一小碟粗鹽，七天換一次。窗戶常開，讓陽氣進來。”

他從牛皮紙袋裡拿出艾草，點燃。艾煙嫋嫋升起，從客廳中央開始慢慢擴散，繞過天花板下那個發黃的燈座，流向每個角落。灰黑色的煞氣在接觸到艾煙的瞬間像被燙到了一樣猛地收縮，然後緩緩地、一層一層地散開，被艾煙的暖意中和乾淨。客廳裡的溫度肉眼可見地回升了，之前那股讓人後頸發涼的陰冷感一點一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艾草燃燒後乾燥而溫暖的香氣。

林硯走到客廳中央，站在那個燈座下方。右手食指中指併攏豎在眉心，默唸安魂訣。不是超度，不是鎮殺，是安撫——讓那段彌留之際的恐懼聽到一句“你己經可以走了”。真氣和功德之力隨著默唸注入虛空，天花板下的煞氣猛地收縮了一下，然後緩緩散開，像一團被揉碎的舊棉絮，在艾煙裡飄了幾圈，消散了。陽光從客廳那扇積滿灰塵的窗戶透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塊溫暖的光斑，灰塵在光束裡安靜地飄著，和剛進門時那股陰冷完全是兩個世界。

林硯收回手。

“可以了。以後不會再有怪事了。”

張隊長一首站在門口，大氣都不敢出。聽到這句話才試探性地走進來幾步，左右看了看。客廳還是那個客廳，牆壁還是光禿禿的，地板還是落滿灰塵，但之前那股讓人渾身不舒服的陰冷感消失了。他走到天花板下方那個燈座底下，站了好幾秒，沒有覺得冷，沒有覺得壓抑，陽光照在他肩膀上，他下意識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那裡剛才還涼颼颼的，現在己經暖了。他轉頭看著林硯，臉上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某種難以言說的敬重。

“林先生，這房子以後不會再出問題了？能住人了？”

“能。它現在是一間普通房子了。”

張隊長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要塞給林硯。林硯只收了一部分，把剩下的推回去。張隊長推了兩次，最後還是收了回去，把信封揣回口袋裡，拍了拍，像是確認它還在。他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看空蕩蕩的客廳，又看了看林硯，嘴唇嚅動了一下，最終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又重重地點了一下頭，轉身下了樓。

趙磊蹲在門口，把鏡頭對準客廳裡那團正在慢慢消散的艾煙。下午的陽光穿過窗戶，在空蕩蕩的客廳地板上畫了一塊明亮的方塊。艾草燃燒後的白煙從地板上升起，飄到天花板，繞過那個發黃的燈座，然後從半開的窗戶散出去，消失在爬山虎的藤蔓之間。他按下快門，然後收起單反，把鏡頭蓋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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