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翻開《人民日報》，在第二版的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找到了一篇豆腐塊大小的報道，介紹的是上海某家機床廠的工人，如何透過改進一套簡單的定位夾具，將某種零件的加工效率提高了百分之西十，並且全年節約了大量原材料。

趙國強放下報紙，靠在椅背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爐子上的水壺又開始發出細微的嘶鳴，白色的水汽從壺嘴嫋嫋升起。

夜校老師的議論，車間主任的暗示，廣播裡的社論，報紙雜誌上的文章……所有的資訊碎片，此刻在他的腦海中碰撞、交織、印證，逐漸形成一幅清晰的圖景。

風，確實在轉向。而且，這陣風，正朝著他期待、也正在準備的方向吹來。

他重新坐首身體，拿出那個牛皮紙筆記本，翻到最新一頁。在之前那行關於政策風向的記錄下面，他劃了一條線，然後開始書寫：

“基於多維資訊研判：技術革新（尤其是小改小革、工裝夾具改進）己從一般性號召，變為明確、緊迫的政策導向。廠級層面有爭取新裝置的實際需求（楊建國透露），因此對本廠內產生的、能體現‘挖潛增效’的成果，會有實質性鼓勵與支援（如立項、資源傾斜、表彰）。”

“個人機遇：我的‘快換鑽套’構思，恰好符合‘小、實、快’（小改動、解決實際問題、見效快）的特徵。且瞄準了普通車床/鑽床加工中‘換刀對刀耗時長、易出錯’的普遍痛點。具備成為‘樣板’的潛力。”

“待明確/需準備：1. 廠裡可能以何種形式徵集/立項此類革新？競賽？申報？需留意廠辦或工會通知。2. 方案需進一步完善：現有構思僅為原理草圖。需完成詳細設計圖、零件清單、加工/裝配工藝說明、預期效益（工時節約、廢品率降低）估算。3. 需尋找類似成功案例資料作為佐證與參考。4. 可能需要製作簡易原型或模型進行驗證。5. 資金預算：若需自購少量材料試製，需動用部分儲備金（約10-20元）。此事可與周工商議。”

寫完這些，他覺得思路清晰了許多。但還不夠。他想到了崔三爺。這位訊息靈通的爺，或許能從更“市面”的角度，提供一些不一樣的觀察。

第二天是廠禮拜。趙國強上午去圖書館查閱了一些技術資料，下午便騎著車，來到了崔三爺那間不起眼的小院。

敲開門，崔三爺見是他，臉上露出一點笑意，將他讓進屋裡。屋裡還是老樣子，只是多了一盆葉子有些發黃的金桔，擺在靠窗的條案上。

“三爺，近來可好？”趙國強寒暄著坐下。

“老樣子，混日子。”崔三爺給他倒了杯白水，自己也坐下，慢悠悠地說，“你小子，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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