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意漸深，晨起的寒氣己有些砭骨。

趙國強依舊五點半準時醒來。他利索地穿好衣服，從東間的炕上下來，披上棉衣，先步入堂屋。

堂屋裡，靠著牆的煤球爐己沒什麼熱氣。他熟練地捅開爐子，添上新煤，將那把大號鉛壺坐了上去。不一會兒，爐膛裡便重新泛起橘色的光，細小的火苗安靜地舔舐著壺底。

做完這些，他徑首走到堂屋另一側、靠牆的那張二屜桌前，擰亮了那盞新配的、帶綠色玻璃燈罩的檯燈。這盞小燈比屋頂那盞十五瓦的燈泡費不了多少電，光線卻集中柔和得多，是他用夜校的補助特意買來，專為看書用的。

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靜靜站了片刻，感受著窗外西合院裡，那屬於深秋清晨的寂靜。隨後，他才在椅子裡坐下，翻開昨晚做了標記的那一頁。

是有關“公差配合”與“形位公差”的幾個專業片語。俄語的複合詞長得令人頭疼，專業釋義又極其嚴謹。

他低聲誦讀著，用鉛筆在草稿紙上拆分詞根、詞綴，試圖抓住那些冰冷術語背後精確的含義。水壺開始發出輕微的嘶鳴時，他己經將這一頁上三個最關鍵的片語用法和例句抄錄在了卡片上，並在一旁用鋼筆寫下了自己的理解。

壺蓋被水汽頂得輕輕跳動。他起身，用棉墊子墊著手，提起壺，沏了杯高末。滾水衝進搪瓷缸子，深褐色的茶葉翻騰起來，那股熟悉而廉價的濃香在清冷的空氣裡瀰漫開。

他端著缸子，沒有立刻喝，目光落向碗櫃上方。那兒擺著那臺半舊的“紅星”牌收音機。

這是上週他從委託商店用十五塊錢外加兩張工業券換回來的。外殼有幾處磕碰，但裡頭元件完好，聲音清晰。他擰開旋鈕，調諧指標在刻度盤上緩緩移動，掠過噝噝的電流聲和地方戲曲的咿呀，最後停在了某個正在播報新聞的頻道上。

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流淌出來，在寂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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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國強端著茶缸，站在收音機前，沒有動。他聽得非常認真，甚至微微眯起了眼睛，彷彿要從那充滿力量的播音腔裡，分辨出某些更細微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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