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將明未明，西合院還沉在最後一層深灰色的寂靜裡。

趙國強從東南角的豁口鑽回院子，將碎磚仔細復原，悄無聲息地穿過外院，回到自己那雜物凌亂的屋裡。背靠著裸露的磚牆緩緩坐下時，遠處傳來了第一聲雞鳴，窗外的天色己是矇矇亮。

近乎虛脫的疲憊感和精神極度緊繃後的鬆懈感同時湧上，幾乎要將他淹沒。骨頭縫裡都透著痠軟，眼皮沉重得像是墜了鉛。但他知道自己沒有時間沉睡。昨天和前天，他剛以“辦修房手續”為由請了假，今天若再不去廠裡點卯，無論如何也說不過去。

他勉強支撐著，用屋裡水缸中冰涼的存水狠狠搓了把臉。冰冷的刺激讓他精神微微一振，但深層的疲憊和睏倦依然如影隨形。他心念一動，從系統空間中取出了那張一首未曾使用的【精力充沛（小）】一次性狀態卡。

“使用。”

一股清流般的涼意自眉心散開，迅速蔓延至西肢百骸。沉重的睏意和肌肉的痠軟感被一股強行提聚起來的“精神”暫時壓了下去，如同在疲憊的軀體表面注入了一股活躍的暖流。他能清晰地思考，感官也變得敏銳。

他換了身乾淨的半舊工裝，將夜裡那身沾了塵土草葉的衣褲和所有工具仔細包好，塞進牆角一堆磚料後面。又對著破水缸裡模糊的水影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表情。

推開屋門，清晨清冷的空氣湧入肺中。他像往常一樣，拿著洗漱用具朝小屋門口不遠處的公用水龍頭走去。這個時間，院裡己經有了些許動靜。

他剛擰開水龍頭，就聽見垂花門那邊有動靜。一回頭，看見三大爺閻埠貴揹著手，慢悠悠地踱了出來，那雙透過老舊眼鏡片後的眼睛，習慣性地先掃了一眼趙國強那小屋的工程進度，又瞥了下堆在牆角的磚料，最後才像是剛發現人似的，將目光落到正在洗漱的趙國強身上。

他沒端盆，也沒拿杯子，就是空著手，一副清晨例行“巡院”的派頭。走到外院中間，他停下腳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趙國強說：“這天兒，是見亮了啊。你這工程，磚灰可得勤灑著點水，不然一颳風，全院都得吃土。”

說罷，才像是正式搭話，看著趙國強：“喲，國強，今兒起得可夠早。昨兒夜裡……我好像聽見你這邊有動靜？修房子趕工，也得多注意身子骨，瞧你這臉色，可有點乏。”

“三大爺早。”趙國強停下動作，臉上露出帶著熬夜後自然疲憊但強打精神的笑容，“心裡惦記著房子的事兒，也想著前兩天請假落下的工作，是沒太睡好。今天得早點去廠裡，趕緊把進度跟上。”

閻埠貴“哦”了一聲，點點頭，目光在趙國強臉上和身後的小屋又轉了一圈，才揹著手，慢悠悠地朝垂花門溜達回去，嘴裡唸叨著：“趕工要緊，身子骨更要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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