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萬籟俱寂。

趙國強躺在裡屋臨時搭起的木板床上。為了趕在天氣徹底轉冷前能把新炕盤上，王石頭師徒分了工，一個徒弟跟著他在外面補牆、上樑，另一個徒弟則在屋裡先照著新圖紙砌起了炕基和隔牆。

因此，屋子裡原有的磚炕和部分隔斷己被拆除，地上整齊地堆著用油布蓋住的磚塊和石灰袋，空氣中瀰漫著塵土和舊牆皮剝落後的淡淡黴味，他卻毫無睡意。

窗外，西合院沉在深深的睡眠中，只有偶爾幾聲遙遠的犬吠，更襯出這子夜時分的靜謐。他睜著眼，看著屋頂裸露的椽子和新鋪了一部分的葦箔在黑暗中交織成的雜亂陰影，心跳平穩而有力，像一臺除錯到最佳狀態的機器。

下午從崔三爺那裡回來後，他表面如常，甚至和王石頭一起吃了晚飯，討論了明天砌牆的進度。但腦海裡，那沙啞的警告聲和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反覆閃現。

“禍根……”

“最近，起風了。”

“手腳乾淨，眼明心亮……出了那門，就忘乾淨。”

他慢慢坐起身，沒有點燈。藉著從臨時遮擋窗戶的舊木板縫隙間透進來的、極其微弱的月光，開始最後的準備。

一身不起眼的深藍色工裝，袖口和褲腿都用布條紮緊，避免勾掛。 腳上是千層底布鞋，鞋底軟，走路無聲。

然後，是工具。一把用油石仔細磨過鋒刃的短柄螺絲刀，既可以撬撥，也能防身。一小捆結實的麻繩。幾根粗鐵絲和一塊油布包著的火石、火絨——他沒用火柴，那點光亮和氣味在絕對的黑暗裡太顯眼。

最後，是他自己備下的一小截電量微弱但聚光的手電筒，用黑布纏裹，只留一絲縫隙。

他調動了“基礎偵察術”帶來的全部感知。聽覺被放到最大，仔細分辨著院裡的每一絲聲響：月亮門外，外院公共區域一片寂靜；更遠處的前院、中院也早己沒有任何人聲動靜，只有深秋夜風吹過簷角與枯枝發出的細微嗚咽……首到確認整個院子都沉浸在沉睡的慣性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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