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終究是亮了。

95號院在一種異樣的寂靜中醒來。這寂靜不同於往日清晨的忙碌與生機，更像是一塊吸飽了夜露的棉布，沉沉地壓在每一戶的門窗上，壓得人喘不過氣，也壓得所有聲音都變得小心翼翼。

外院西頭，月亮門內那片昨夜手電光聚焦的區域，在清冷的晨光下纖毫畢現。

深褐發黑的血跡在青磚上洇開刺眼的一灘，旁邊是那根帶有焦黑燙痕的棗木籠屜槓，再過去，是碎了一地的青瓦片。一切維持著昨夜的原樣，像一份攤開在光天化日之下的、無聲的訴狀。

趙國強起得很早。他像往常一樣洗漱，生起小煤爐燒水，甚至還就著鹹菜絲，慢條斯理地喝了一碗昨晚剩下的棒子麵粥。他的動作平穩，眼神清醒，彷彿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對峙只是窗外刮過的一陣無關緊要的風。

但全院的人都知道，風沒停，只是暫時凝滯，等待著最終的轉向。

易中海家，早飯桌上氣氛凝重。一大媽看著易中海鐵青的臉色和眼下的烏青，嘴唇動了動，終是沒敢出聲。

易中海食不知味地扒拉著粥，腦子裡飛速盤算。躲，是躲不掉了。趙國強那小子把“人贓並獲”、“破壞國家財產”的帽子扣得結結實實，又當眾點名逼他出來，他此刻若再裝聾作啞，這“一大爺”就真成全院的笑話了。

可怎麼處理？嚴懲傻柱？那等於自斷臂膀，也讓中院乃至全院看著他易中海“大義滅親”的人寒心。和稀泥？趙國強的最後通牒就在耳邊——“去廠保衛科，去派出所”。那小子絕對幹得出來。一旦公家介入，事情性質就徹底變了，他易中海“治院無方”的罪名就跑不掉。

“唉……”易中海放下碗，發出一聲沉重的嘆息。他知道，自己己經被逼到了牆角，必須召開這個大會，而且必須“公正”處理。這“公正”的尺度，卻需要他用盡畢生的“智慧”去拿捏。

他看了一眼窗外泛白的天色，時間緊迫。這事必須在上班前有個了結，否則趙國強那小子真可能捅到廠裡。

“老伴兒，”易中海對一大媽說，聲音乾澀，“你，去前院，通知老閻家，還有西廂那幾戶。我去中院和後院說。挨家挨戶通知，上班前，就在前院，開全院大會。每家每戶，必須到人。”

通知聲像水波一樣在前院、中院、後院盪開。各家的反應大同小異。沒有往次開大會前的議論和猜測，只有一種心照不宣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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