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

晚飯剛過，天還沒黑透，但深秋的寒意己經隨著夜色漫了上來。院子正中，那盞度數不高的電燈泡早就被易中海讓人拉亮了，昏黃的光暈勉強罩住下方一片區域。

一張八仙桌擺在穿堂門口的臺階下，桌上放著個搪瓷缸子。

昏黃的光暈下，易中海如泥塑般端坐在穿堂門口八仙桌後的椅子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但熨得沒有一絲褶皺的中山裝，雙手平放在膝蓋上，腰板挺得筆首。臉上是帶著威嚴的平靜。只是那微微抿著的嘴角和偶爾掃過全場的銳利目光，洩露了他此刻並不輕鬆的心情。

劉海中坐在他左手邊的一把椅子上，也竭力挺著肚子，想擺出“領導”派頭，但眼神總忍不住往人群裡瞟，似乎在找什麼，又似乎想避開什麼。

閻埠貴坐在他右手邊的另一把椅子上，身子卻佝僂著，努力想把自己縮排燈光的陰影裡。他低著頭，手裡拿著根不知從哪兒撿的樹枝，無意識地在腳邊的地上劃拉著，彷彿眼前這陣仗跟他毫無關係。

全院能來的人差不多都來了。

男人們或蹲或站，湊在一起低聲交談，菸頭的紅光在昏暗中明滅。女人們抱著孩子，或牽著半大孩子的手，站在稍外圍的地方，臉上帶著好奇、興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孩子們感覺到了不尋常的氣氛，也少了平日的嬉鬧，緊緊挨著自家大人。

賈張氏拉著棒梗，就坐在易中海右手前方不遠，幾乎正對著八仙桌的位置。

她蜷腿坐在從自家帶出來的一個小馬紮上，眼皮耷拉著，嘴裡卻一首沒停，用那種不高不低、恰好能讓周圍人聽見的聲音，絮絮叨叨地咒罵著：“黑了心肝的……吃飽了撐的……顯擺什麼呀……攪和得全院不安生……”

秦淮茹低著頭站在她身後，一隻手緊緊攥著衣角，臉色蒼白。

傻柱靠在前院穿堂的迴廊柱子上，雙手抱胸，斜睨著院子，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冷笑和不耐煩。他的目光時不時刺向垂花門方向，那裡還空著。

許大茂不知從哪兒也搬了個小板凳，坐在人群靠後的位置，翹著二郎腿，手裡夾著根菸，沒點，只是放在鼻子下聞著，臉上帶著看戲似的、饒有興味的神情。他旁邊的婁曉娥輕輕扯了他一下，低聲道：“你收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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