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多，正是夜色最沉的時候。 趙國強悄無聲息地起來了。

屋裡屋外一片漆黑，萬籟俱寂。他摸黑穿好衣服，動作輕得像貓。帆布包斜挎在肩上，他貼身只帶著幾塊零錢和一些零散的票證，用於應付可能的盤查或小額開銷，也算是個掩護。

那九十三西塊的本金，被他分成了幾沓，存放在系統空間裡。

這是他工作以來的全部積蓄（包括一級工時期的結餘和廠裡發放的零散獎金），加上這次從鞍鋼回來，廠裡和車間為表彰“優秀學員”給的一筆鼓勵性的獎金。晉升二級工的手續剛辦，還沒到發薪日，新工資指望不上。

他打定了主意，在黑市裡，看中了什麼東西，談妥了價錢，再隨時從空間裡取出來。這樣，就算遇上“雷子”或三隻手，損失也能降到最低。

出門前，他順手從一箇舊包袱裡扯出個洗得發白的布口袋，疊好塞進了挎包。萬一買了什麼散碎東西，總得有個傢伙什兒裝。

他要去黑市，也叫“鬼市”或“曉市”。這地方，天不亮開張，天一亮就散，像夜裡的鬼影，見不得光。交易的東西也雜，從糧食副食到各種緊俏票證，甚至一些來路不明的東西。風險極大，抓住就是麻煩，但機會也多。

他需要一些不容易搞到，但在修房和日後生活裡能用上的票證，比如木材票、磚票。廠裡批的條子是政策，可具體到買木料、買整磚，沒票證寸步難行。他不能把希望全寄託在可能被易中海影響的廠內渠道上，必須手裡有點硬貨，心裡才踏實。

他沒走正門，那動靜太大。院牆東南角有個小豁口，用幾塊碎磚虛掩著，平時沒人注意。這是院裡半大孩子們溜出去玩的秘密通道，他上回留心記下了。

側身擠出去，衚衕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只有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狗吠。寒氣刺骨，他緊了緊身上的舊工裝，辨明方向，一頭扎進更深的黑暗裡。

按著許大茂之前半吹牛半顯擺透出的零星資訊，再結合自己這些天有意無意的打聽，他拐進了南城一片迷宮似的衚衕深處。這裡有一片廢棄的場院，據說就是一處“鬼市”的窩點。

離場院還有一段距離，就己經能感覺到一種異樣的“活氣”。黑暗中，影影綽綽的人影從西面八方匯攏過來，都低著頭，腳步匆匆，幾乎不發出聲音。沒人打手電，也沒人說話，只有壓抑的呼吸聲和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像一群在夜色中潛行的幽靈。

場院到了。藉著極其微弱的、不知從哪裡漏過來的天光（或許是遠處路燈的反射），只能勉強看清一片開闊地上聚集著更多的人。他們或蹲或站，面前擺著或手裡提著東西。交易在幾乎耳語音量下進行，偶爾有極低沉的討價還價聲，也迅速湮沒在黑暗裡。空氣裡混雜著土腥味、陳糧味、還有一股鐵鏽般的緊張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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