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告貼在廠門口的佈告欄上，白紙黑字，蓋著鮮紅的廠辦大印。

“關於組織青年技術骨幹攻關‘2號龍門銑’裝置故障的通知……”

內容和大綱裡楊主任透露的別無二致。限期一週，獨立提交《故障診斷分析報告與維修方案》，由廠技術科牽頭組織專家評審。參評人：一車間趙國強，機修車間郭大撇子。

名單公佈，車間的老師傅們私下都搖頭。

“讓小趙去跟郭大撇子比這個？這不胡鬧嘛！”王師傅端著茶缸，眉頭擰成疙瘩，“郭大撇子那兩下子誰不知道？可人家在機修車間混了這麼多年，經手、見過的毛病多了去了。真遇上啃不動的，一轉身就能找車間的老師傅問，甚至首接請人替他瞧。咱們小趙這邊，可就真成孤家寡人、光桿司令了。”

“光桿司令也得打這場硬仗。”陳師傅嘆了口氣，咂咂嘴，語氣轉而堅定，“說是比技術，根子上是比後臺。可咱也甭說喪氣話，小趙那腦子，那看圖紙的功夫，未必就輸給他們那些老黃曆。真能把這‘病老虎’看透了，寫出硬邦邦的道道來，那才是實打實的真本事，比啥評議都管用。”

趙國強路過，聽見了，沒接話。他走到那臺龐大的蘇式龍門銑前。

它像一頭沉默的鋼鐵巨獸，匍匐在車間最裡側的獨立地基上。深綠色的漆面斑駁，露出底下暗紅的底漆和鏽跡。龐大的橫樑，沉重的銑頭，複雜的手輪和刻度盤，無不透著蘇式重工業的粗獷與精密。此刻，它靜靜地停在那裡，主軸箱蓋板被拆開了一角，露出裡面黑黢黢、油乎乎的複雜內臟，像一個敞開的、難以診斷的傷口。

廠裡最好的幾個八級工，包括易中海，都圍著它轉悠過，但各執一詞，爭執不下，最終誰也不敢在沒有十足把握的情況下拍板動手。

趙國強仰頭看著。他沒有立刻動手去檢查，甚至沒有靠近。只是那麼站著，目光從鏽蝕的螺栓，移到磨損的導軌，再落到那敞開的、黑洞洞的主軸箱。一種沉重的、混雜著機油、鐵鏽和冰冷金屬的壓迫感，無聲地籠罩下來。

腦海裡，《機械原理與製圖（精通）》賦予他的龐大知識庫自動運轉起來。齒輪傳動系統、主軸軸承的受力分析、可能的熱變形、振動模態……無數抽象的線條、公式、剖面圖在意識中交織，試圖與眼前這臺具體的、佈滿油汙的鋼鐵造物對應起來。

但不夠。遠遠不夠。

原理是原理，實物是實物。中間隔著十年以上的經驗，隔著對這臺特定裝置獨特“脾氣”的熟悉，隔著對那些無法在圖紙上標明的、因歲月和不當使用而產生的微妙“內傷”的洞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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