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間的另一頭，郭建軍靠在一臺機床上，冷冷地看著這邊，嘴角掛著一絲譏誚。幾個平時跟他走得近的學徒，也聚在一起，對著趙國強的方向指指點點，低聲鬨笑。

趙國強恍若未聞。他的世界，此刻只剩下眼前的金屬、手中的工具，和腦海裡飛速運轉的工藝方案。

時間在測量、計算、思考中悄然流逝。下班鈴響時，趙國強剛剛完成毛坯的全面檢測和資料記錄。

他仔細將毛坯放回木盒收好，又把畫滿了草圖和資料的筆記本鎖進個人工具箱。然後，像往常一樣，收拾工具，洗手，換下工裝。

走出車間時，夕陽依舊很好。但他知道，從明天開始，他將踏入一場真正的、與時間、技術和自身極限的賽跑。

抱著裝有書籍和筆記本的挎包，他快步走出廠區。心裡反覆推敲著幾個關鍵工藝節點的可行性，腳步卻不自覺地加快了些。

今天，他確實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為那個不可能的任務，準備幾樣特殊的、圖紙上不會標明的“土工具”。這需要極其安靜、不受打擾的環境和專注的狀態。

回到西合院所在的衚衕時，天色尚明。院門口空蕩蕩的。但他剛踏進大門，順著垂花門方向，就傳來了閻埠貴那刻意拔高的、帶著痛心與說教意味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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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顯然是說給剛進院的趙國強聽的。趙國強沒打算接話，準備低頭進去。閻埠貴的聲音正從前院方向，穿透垂花門，清晰地傳過來，其間還夾雜著幾聲模糊的、附和的嘆息，顯然不止一個聽眾。

聲音的來源、腔調，以及那聽眾的反應，都清楚地表明，閻埠貴正站在前院自家門口，進行著一場針對性的“表演”。

趙國強目不斜視，徑首沿著外院通道向自己小屋走去。經過月亮門時，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閻埠貴此刻的模樣：一手舉著那把缺了蓋的紫砂壺，一手比劃，對著周圍鄰居，臉上混合著痛心、精明和某種“你看我說中了吧”的得意。

閻埠貴顯然也聽見或瞥見了他的腳步聲，那聲音陡然又拔高了幾分，指桑罵槐的意味幾乎不加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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