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海棠在食堂透露的訊息，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趙國強心裡有了譜，但面上依舊不顯。

他維持著原有的節奏，白天在車間更加專注地幹活，晚上回來除了研讀那本己被他吃透大半的《鉗工工藝學》，就是藉著那幾件撿來的廢件反覆練習基本功，將【機械原理與製圖（精通）】的理論與【精密加工手感（初級）】的實踐不斷融合印證。

他發現自己對加工的理解進入了一個新層次。

以前看圖紙，是平面的線條和數字；現在，那些線條和數字能在腦海裡自動構建出立體的零件，甚至能大致推演出加工順序、難點和可能需要的技巧。摸到工件，指尖傳來的不僅是冷硬的觸感，還能隱約“讀”出材質的特性、內部的應力走向。

這是一種奇妙的感覺，讓他對“鉗工”這門手藝，真正開始產生了一種觸及本質的興奮和探索欲。

廠裡的氣氛，似乎也在悄然變化。

關於“生產任務緊”、“要補充熟練工”、“可能提前考核”的傳聞，開始在幾個車間學徒工之間悄悄流傳，雖然沒人正式通知，但那種無形的緊迫感，像逐漸收緊的繩索。

老師傅們對學徒的要求明顯嚴格了一些，呵斥聲中“這點活都幹不好，以後怎麼頂崗”的頻率也高了。

這天下午，臨近下班，楊主任揹著手又在車間裡轉悠，最後停在了王師傅和趙國強這片工作區。他看了看趙國強正在清理的工作臺，上面工具擺放整齊，幾個他練習用的廢件也被修整得有模有樣。

“國強啊，”楊主任開口，聲音不大，但周圍幾臺機床恰好停了，顯得清晰，“最近學得怎麼樣？那本工藝學，看得懂嗎？”

趙國強放下手裡的棉紗，恭敬回答：“回主任，正在看，有些地方還得琢磨，王師傅平時也常指點我。”

旁邊的王師傅插話道：“主任，這小子是塊料。手上穩，眼裡有活，最近進步挺快。前兩天那批急用的連線件，有點同心度的小毛病，他上去幾下就弄利索了，手底下有準頭，修完的件裝上去嚴絲合縫，省了不少事。”

楊主任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目光在趙國強臉上停留片刻，忽然道：“光說不練假把式。這樣，明天上午，車間沒那麼忙。你，還有郭建軍、李學文那兩個，”他指了指不遠處另外兩個年齡稍大的學徒，“你們三個，到我辦公室旁邊那個小庫房來。帶上自己的常用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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