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晴是在開工第三天早上收到張姐訊息的。
訊息是一條連結,來自行業論壇本地板塊。她點開連結,頁面載入了三秒,然後跳出一份公告——鼎盛裝飾正式進入城西社群改造市場。
公告標題寫得很清楚:“鼎盛裝飾·社群惠民改造計劃正式啟動”。她往下翻,看到了具體內容:鼎盛裝飾在城西三個老舊小區同時開工,改造範圍包括立面翻新、公共區域地面修復、管線更換、樓梯扶手更新。每一項都是晴舟正在做的同類項目,每一項的預算報價都比晴舟低——她粗略心算了一下,低了大約12%。
她盯著那行數字看了一會兒。12%,不高不低——正好是讓居民覺得“這家確實便宜一點”的水平,又低得不至於讓人懷疑質量。這個價差是被人計算過的,計算的人知道要卡在哪個位置才能讓人猶豫。
她翻到公告的末尾,看到了施工方名稱——“鼎盛裝飾·城西專案部”。法人那欄沒有寫趙振邦的名字,但蘇晴知道這行字出現在這裡意味著什麼。鼎盛裝飾是鼎盛集團的下屬業務線。趙振邦用指定供應商鎖住五個片區,在明面上把自己包裝成評審方和供應方,左手審右手批。現在到了施工落地階段,他沒讓紅姐出手——他讓鼎盛裝飾自己進場了。
他要做的不是阻止她進場,而是在她進場之後把她的活接走——等居民開始比較價格和工期的時候,他手裡的價格表己經事先準備好了。
窗外光線偏白,上午的太陽還在往高處走。陽光從窗框縫隙裡滲進來的時候在桌面邊緣畫了一道細線——細線剛好穿過她手機螢幕上那份公告的最後一行字。她把手機放在桌面上,螢幕朝上,讓那篇公告的頁面停留了一會兒。
然後她重新打開了施工筆記本。
她翻到城西專案那一頁的時候沒有馬上寫字。她拿著鉛筆在紙面上空懸了幾秒——筆尖沒有碰到紙,懸在紙面上方大約一毫米的距離,像在確認落筆的位置是不是對的。
她在筆記本新的一頁寫了三段話。
第一段:“鼎盛報價比我低12%,工期比我短15天。12%是紅線——低於這個數會被質疑質量,高於這個數沒競爭力。他們算過了。”
第二段:“供貨週期縮短了兩天——不是物流快,是有人提前鎖了貨源。他們鎖入口、鎖供應商、鎖指定合作方,現在開始鎖材料了。這不是競爭,是在我進場之前把路鋪好,等我走上去的時候發現路面己經被換過了。”
第三段:“我不跟著他跑價格。他往下走,我往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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