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基在陶鍋裡咕嘟咕嘟冒著泡，一股混合了油脂與草木灰鹼的、說不上好聞的氣味瀰漫在竹林角落的打鐵棚裡。

陳默盯著鍋裡的變化，手裡的木勺勻速攪動。

這是最後一步——皂化反應完成後的保溫靜置。火候不能大，時間不能短，還得不斷觀察皂液的狀態。沒有溫度計，沒有pH試紙，全憑感覺和經驗。

向秀蹲在爐子另一側，小心翼翼地添著柴。這位平日醉心玄理的技術宅，此刻像個小學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鍋裡那鍋粘稠的液體。“陳兄，這顏色……似乎比昨日深了些？”

“溫度高了點。”陳默用木勺舀起一點，看著皂液緩慢滴落，“再攪半刻鐘，就撤火。”

汗水從他額角滑下來，滴進脖子裡。背後是被爐火烘烤出的熱意，面前是冒著熱氣的皂鍋，整個人像被架在蒸籠上。但他不敢停。

三日己過兩日。

王若蘭給的七日之限，還剩最後一日。肥皂雖己做出，也透過山濤夫人韓氏的路子送進了琅琊王氏等三家內宅，但那是第一批試驗品，香味和質地都還不算完美。王戎那邊送來的第二批原料更精純，橄欖油換了上好的，豬油也挑了最白的板油，蘭草更是王家暖房裡培育的細葉蘭。

這是要做出能擺在世家女眷妝臺上的精品。

今天，就是最後除錯的日子。

陳默擦了把汗，餘光瞥見竹林小徑那頭，阮籍晃晃悠悠地拎著個酒葫蘆走來。平日裡那雙總是半闔著的眼睛裡，今日透出幾分審視的光。

“成了？”阮籍在棚外站定，沒進來。

“還差最後一步。”陳默沒回頭，手裡的木勺又轉了一圈，“阮兄今日不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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