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說話，但陳默能感覺到他的目光，像兩把錐子，紮在每一個動作上。攪拌了快一刻鐘，手臂開始發酸，陶罐裡的混合物終於有了皂化的跡象——質地均勻，顏色溫潤，像一罐凝住的奶脂。

陳默停下攪拌，抬頭看嵇康。

嵇康俯身，湊近陶罐聞了聞。“就這樣？”他問。

“還要等。”陳默說，“放幾天，凝固了，才能用。”

嵇康首起身，從旁邊的鐵砧上拿起一塊沾滿油汙的抹布——黑乎乎，油膩膩，平時用來擦鐵器的那種。他拎著抹布一角，看向陳默：“現在試。”

陳默頓了頓，從陶罐邊緣颳了一點還沒凝固的皂膏，抹在抹布上，沾了點水，開始搓。

油汙遇到皂膏，迅速乳化。黑色的髒水順著布紋流下來，抹布上油膩的觸感一點點消失，露出本來的粗麻紋理。陳默把布展開，在火光下抖了抖——雖然沒完全乾淨，但那些頑固的油漬明顯淡了，布面摸上去也不再滑膩。

嵇康接過抹布，用手指捻了捻布料，又湊到鼻尖聞了聞。除了殘留的油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草木灰混合油脂的原始氣味。

他抬起頭，看向陳默。

那雙眼睛裡，第一次有了明確的情緒——不是震驚，不是狂喜，而是一種沉甸甸的、近乎凝重的審視。像鐵匠在打量一塊剛剛淬火、還不知道韌性如何的鋼胚。

“這東西，”嵇康開口，聲音很低，“做一塊，要多久？”

“凝固要幾天。”陳默說，“但做一鍋，也就半個時辰。”

“一鍋能做多少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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