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沒接話，等著他往下說。

“裴秀擅輿地，近日在太常那裡領了差事，要重修《禹貢地域圖》。楊駿是武皇帝楊皇后的族人，如今在尚書檯當差，管著度支曹——朝廷的錢糧收支，都要過他手。荀勖……”王戎頓了頓，“他精音律，但更精的是揣摩上意。鍾司隸近來常召他問對。”

鍾司隸。鍾會。

陳默手指在桌下微微蜷起。

“這三個人，代表著三條線。”王戎伸出三根手指，“裴秀連著朝廷的疆土輿圖，楊駿連著國庫錢糧，荀勖連著……鍾司隸的耳朵。明日他們齊聚流觴園，你說，是為了什麼？”

陳默沉默片刻。

“不是為了吟詩。”他說。

“當然不是。”王戎收回手，靠回椅背，“流觴園是舍妹的地方，清淨，雅緻，說話方便。他們聚在那裡，是要談事——談今年各郡的糧賦排程，談北邊鮮卑擾邊的軍費開支，談……下一輪人事調動的風聲。”

他說得很首白，首白到讓陳默有點意外。

“王兄為何告訴我這些？”陳默問。

“因為明日你也要去。”王戎看著他，“我不瞞你，邀你去，一是舍妹想見見你——你在竹林做的那些事，她有所耳聞，起了興趣。二是……我想借你的眼，幫我看一看。”

“看什麼？”

“看人。”王戎一字一句道，“看裴秀畫地圖的時候，心裡想的是疆界，還是別的。看楊駿撥算盤的時候，算的是國庫，還是私囊。看荀勖調琴絃的時候，聽的是宮商角徵羽，還是鍾司隸的口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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