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是被一陣急促的敲擊聲驚醒的。

不是尋常的叩門聲，是某種堅硬物體快速擊打木板的“篤篤”聲，密集得像是驟雨。他猛地從榻上坐起，心臟在胸腔裡重重擂了兩下，殘留的睡意瞬間被驚散。

天剛矇矇亮，竹窗透進灰白的光。昨晚向秀離開後，他又獨自琢磨了許久“白石”的其他可能用途，首到夜深才睡下。這突如其來的動靜讓他腦子裡第一個閃過的念頭是——鍾會的人？這麼快？

他赤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悄無聲息地挪到門邊，側耳細聽。

“篤篤篤篤篤——”

敲擊聲還在繼續，帶著一種不耐煩的韻律。門外傳來含糊的嘟囔，夾雜著酒氣：“……還睡？太陽都……嗝……曬屁股了……”

是阮籍。

陳默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垮下來。他拉開門，一股濃烈的酒味撲面而來，混雜著清晨露水的溼冷氣息。

阮籍斜靠在門框上，一隻手拎著個敞口的酒葫蘆，另一隻手握著一根細竹枝，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門板。他眼睛半眯著，臉上帶著宿醉未醒的潮紅，頭髮亂糟糟地披散在肩頭，衣襟也敞開著，露出小片胸膛。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邋遢，像剛從哪個酒罈子裡撈出來。

但陳默注意到，阮籍握著竹枝的那隻手，指尖很穩。

“阮……阮先生？”陳默側身讓他進來，“這麼早？”

“早？”阮籍打了個酒嗝，搖搖晃晃地走進屋子，一屁股坐在陳默剛才睡過的榻沿上，葫蘆往嘴邊一送，又灌了一大口。他用袖子胡亂擦了擦嘴，抬起頭，那雙半眯的眼睛透過凌亂的髮絲看向陳默，眼神渾濁，卻又在渾濁深處藏著一點極銳利的光。“不早了。再晚……有些東西，就該看不到了。”

陳默心裡一動。他關上門，轉身從牆角的陶罐裡倒了碗清水，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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