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陳默看見了。

他看見了阮籍的目光在三個中年人的手上停留了一瞬——那三雙手都很粗糙，指節粗大，虎口有老繭，那不是普通行商的手。他看見了阮籍的目光在年輕人的竹簡上停留了一瞬——竹簡是新的，但卷軸的磨損程度不對，像是經常被開啟，但又刻意保持嶄新。

他看見了阮籍的目光在亭子外的地上停留了一瞬——那裡有幾個腳印，腳印的方向、深淺、間距，都透露出某種資訊。

然後，阮籍收回了目光。

他仰頭又灌了一口酒，然後站起身，搖搖晃晃地往外走。

“走了走了，沒意思。”

陳默跟上。

兩人走出亭子，回到牛車邊。阮籍爬上車轅，抓起韁繩，牛車再次動起來。走出幾十丈後，阮籍忽然開口，聲音恢復了清明：

“看出什麼了？”

陳默沉默了片刻。

他在腦子裡快速覆盤——那三個中年人的手，虎口的老繭，那是長期握兵器留下的。他們的坐姿，雖然鬆散，但重心很穩，隨時能起身。他們分食乾糧的動作，有默契，像是訓練過的配合。

那個年輕人，竹簡是幌子。他的目光其實不在竹簡上，而在亭子外，在路上的行人。他的耳朵微微側著，在聽周圍的動靜。

地上的腳印——有幾組是新的，方向雜亂，但有一組很特別：從亭子側面繞過來，停在亭子外三丈處，然後就消失了。那組腳印很輕，很穩，像是練過輕身功夫的人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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