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姑娘腳上那雙紅緞繡花鞋，鞋頭正衝著大門的方向。

遺體朝向沒錯，床頭朝西。但鞋頭轉了。

陳小兵推床的時候，遺體在床墊上輕輕滑了一下，身子沒動，腳上的鞋蹭到了床沿，轉了個方向。鞋頭衝著門。

老話講，死人的腳不能朝門，尤其不能朝大門。腳朝門，魂就順著腳的方向走出去了。

出去了就找不回來，只能在它認得的地方來回轉，轉到天亮雞叫才歇。

劉長福把白布蓋回去，把那姑娘的鞋頭重新朝裡撥正了，腳併攏，鞋尖朝西。

他出了停屍房，給老周打了個電話。老周在電話裡沉默了半天，說：“鞋頭轉了多久？”

“昨晚上轉的，到今天早上，一夜。”

“轉回去就行。”老周說，“轉回去就沒大事。今天晚上你在大門口點上三炷香，撒一碗米，門口站三分鐘，把路引回來。

她要還在走廊裡轉悠，看見香火和米就能回來。”

劉長福當天傍晚去買了香和一斤米。夜裡十一點，他端著碗白米。捏著三炷香站在殯儀館大門口。

大門外是柏油馬路，路對面是一片荒草叢，再遠處是縣城的燈火。

他蹲下來，把三炷香插在門墩的縫隙裡點燃，又把白米平平地撒了一道，從大門口一直撒到停屍房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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