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初冬帶著料峭的風，卷著枯葉掠過“雲頂”商場的玻璃幕牆。蘇婉晴站在三樓的甜品店角落，手裡捏著一杯早己涼透的奶茶，目光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死死鎖在一樓大廳的那道身影上——林辰正彎腰給女兒林念系圍巾，動作輕柔得像在呵護易碎的珍寶，旁邊的雲婉柔笑著遞過一個暖手寶，三人的身影在暖黃的燈光下疊成一幅熨帖的畫。

玻璃上的倒影映出蘇婉晴蒼白的臉。她是林辰的前妻，這個身份像一道陳舊的傷疤，平時被她用精緻的妝容和昂貴的衣飾蓋得嚴嚴實實，卻總會在看到林辰如今的生活時，隱隱作痛。想當年，她是江城公認的第一大美女，追她的富家子弟能從街頭排到巷尾，誰能想到，她會栽在林辰這個“窩囊贅婿”手裡，又親手把他推開。

三年前，她在母親劉美蘭的哭罵聲和弟弟蘇少峰的推搡中，將離婚協議摔在林辰面前。那時的林辰剛從菜市場回來，手裡還提著給岳父蘇振海買的降壓藥，沾著泥點的褲腳在光潔的地板上蹭出淡淡的痕跡。“林辰，我們不是一路人，”她別過臉，不敢看他泛紅的眼眶，“我蘇婉晴要的生活，你給不起。”

劉美蘭在一旁尖聲附和：“就是！我們蘇家怎麼養得起你這種吃軟飯的？趕緊簽字滾蛋，別耽誤我女兒找好人家！”蘇少峰踹了踹林辰腳邊的行李袋：“聽見沒？我姐跟張老闆都談好了，人家能給她買跑車，你呢？你連件像樣的衣服都買不起！”

林辰攥著那份協議，指節泛白，沉默了足足十分鐘，最後只說了句“好”。他走出蘇家大門時，江城正下著小雨，他沒帶傘，單薄的襯衫很快溼透，背影在雨幕裡縮成一個卑微的點。那時的蘇婉晴站在二樓視窗，看著他消失在巷口，心裡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卻被“好日子”的憧憬壓了下去——她以為嫁給做地產的張老闆，就能永遠活在光鮮裡。

首到半年前，林辰的名字開始頻繁出現在財經新聞上。那個被她和家人罵作“豬狗不如”的贅婿，成了雲氏集團的掌舵人，身邊站著溫婉得體的雲婉柔，還有了個粉雕玉琢的女兒。而她的張老闆，在一次土地拍賣中得罪了雲氏，公司資金鍊斷裂，跑車早就被抵押，如今連房租都快付不起了。

“叮”的一聲，手機收到一條資訊，是張老闆發來的：“晚上有個酒局，陪我去見雲氏的林總，你跟他熟，幫我搭個話，求他放我們一馬。”

蘇婉晴的指尖猛地收緊，奶茶杯被捏得變了形。她怎麼會不熟？那是在蘇家忍氣吞聲三年的人，是被她母親指著鼻子罵“窩囊廢”、被她弟弟當作傭人使喚的人。可現在，她連上前打個招呼的勇氣都沒有。

一樓大廳裡，林辰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抬頭朝三樓的方向掃了一眼。蘇婉晴像被燙到一樣縮回身子，心臟狂跳不止。她看到林辰的目光在甜品店門口停頓了兩秒，隨即轉向雲婉柔，低聲說了句什麼，兩人相視而笑，那份默契像一層無形的屏障，將所有不相干的人都隔絕在外。

“姐，你看什麼呢？”身旁的蘇少峰戳了戳她的胳膊，手裡拿著剛從遊戲廳贏來的玩偶，“媽催我們回家呢，說張姐夫今晚要帶好酒回來。”

蘇婉晴這才回過神，強壓下心頭的酸澀：“沒什麼，走吧。”

蘇少峰是她的軟肋，也是紮在她心頭的刺。當年林辰在蘇家，蘇少峰三天兩頭找他要錢，不給就搶，摔碎他攢了半年錢買的舊電腦，還在他打工的工地故意找茬，害得他被工頭扣了工資。劉美蘭總說“少峰還小，你當姐夫的讓著點”，而她，從未替林辰說過一句話。首到上個月，蘇少峰又欠了賭債被人堵在巷口，是雲氏的保安出面解了圍，她才從母親嘴裡得知，林辰早就匿名替蘇少峰還過三次債了。

走到商場門口時，正好撞見林辰一家準備離開。雲婉柔抱著林念，林辰拎著幾個購物袋，裡面裝著孩子的玩具和剛買的菜。擦肩而過的瞬間，蘇婉晴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林辰的手上——那雙手曾經洗過蘇家所有人的衣服、做過三餐飯菜、被蘇少峰用菸頭燙過疤痕，如今卻乾淨修長，無名指上戴著一枚簡約的鉑金戒指，與雲婉柔手上的那枚，是明顯的情侶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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