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暖再次穿過那道白色光門的時候，人間的暮色正濃。

她在銀色地面上跨出最後一步，腳下的觸感從光滑堅硬的銀色石材變成了鬆軟的草地。黃昏的空氣裹著一層微涼的潮氣湧過來，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味。她在草地上站了好幾息，讓那股熟悉的氣息把她整個人包住。

【回來了】

她身後的光門在她站穩之後緩緩縮小，最後消失成一枚暗淡下來的白色玉牌落在她掌心中。玉牌的溫度在上界用完一輪之後涼了下來，像是一塊被燒過的炭火慢慢冷卻。

林清風比她晚了一步落地。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草地，春之界的草地，綠色深得發亮，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天幕的顏色。春之界的天幕在暮色中泛著一種介於淺藍和淡紫之間的過渡色，像是被人用水彩輕輕染了一層。他在銀色地面上站了那麼久，習慣了那種從西面八方均勻照過來的無影冷光。此刻站在春之界的草地上，頭頂有方向明確的光源從西邊的天際斜照過來，把他的影子在草地上拉出了一條長長的灰色輪廓。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愣了一下。他剛才沒，上界沒有影子。上界的光西面八方均勻地灑下來，不會在地上投出任何人的輪廓。他在上界走了一天，他走的時候沒有影子跟著他。

他吸了一口氣。

「空氣不一樣。」

蘇小暖：「上界的空氣不好聞嗎。」

林清風：「沒有茶味。」

蘇小暖忍不住笑了一聲。她轉身走向金色樹的方向。

走了幾步之後她發現了一件事，不是因為走近了才發現的，是因為她離開春之界一段時間之後重新回來，那些細微的變化在她的眼中變得格外清晰。那棵樹比她離開時長高了一些，不是肉眼可見的大幅變化，但走近了能到樹冠的首徑又擴充套件了一小圈，最低處的枝條比以前低了一些，像是樹在努力向她伸手。樹幹上的金色紋路比以前更密了，一條一條從樹根延伸到樹冠的分叉處，像是這座世界的力量沿著那些紋路在向上輸送。

她伸手碰了一下樹幹。指尖觸到樹皮的瞬間，一股極微弱的溫熱從樹幹表面傳遞到她的指腹。那陣溫熱從她的指尖傳上來之後在她胸口的位置匯聚了一下，跟她在上界察覺的那團金色光霧留在她身體中的那根線對接上了。兩個溫度合在了一起。不是燙，不是震動，是一種類似於脈搏的、有節奏的溫熱，樹的裡面有什麼東西在搏動。她閉了一下眼感受著那陣微弱的節奏從指尖傳上手背沿著手臂爬到肩膀再落進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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