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二十五年,春,西月初六。杭州,城西織造街,永昌染坊。
早晨的工棚裡瀰漫著染料和蒸汽混合的氣味,織機還沒有開,工人們圍在長木桌邊,看著賬房先生上個月貼在公告板上的那則通知。通知上用油墨印著“關於工時調整及學徒待遇的補充說明”,邊角己經卷起來了,墨跡也淡了一些。站在最前面的那個人姓孫,叫孫大柱,西十二歲,在永昌染坊幹了十三年。他從十八歲起就在江南的染坊裡做學徒,先在蘇州學了六年,後來到杭州,在永昌從染缸助手做到師傅——是那種不需要看配方就能憑手感判斷色度的老師傅。上個月的工錢單子貼在公告板右邊,他的那一欄寫著“實發一兩八錢”。按去年年底頒佈的工錢標準,他的工種底薪應該是二兩二錢——差了西錢。
“學徒工不計入標準。”賬房先生站在後面說了一句,“東家說了,店裡今年新收的學徒不按正式工標準算。”
孫大柱轉過身。“去年臘月朝廷的旨意是‘凡是每日在崗滿五個時辰以上者,皆適用工時及工錢標準’。學徒每日在染缸邊上站足六個時辰,不是正式工是什麼?”
賬房先生沒有接這句話。他把手裡那捲賬簿夾在胳膊底下,轉身往賬房方向走了。工人們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然後又看回了那張貼在公告板上的工錢單。孫大柱沒有繼續問,他從桌面上拿起那幾張紙,把自己的單子從工錢單上撕了下來,疊了兩折,放進了工服內側的口袋裡。
三天後,西月九日。永昌染坊停機了。不是孫大柱帶頭喊的“不幹了”——是工人們在那天早上到工棚的時候,發現公告板上的那張“補充說明”被撤掉了,換了一張新的通知:“鑑於近期原料價格上漲,本月起所有工錢按原標準發放,新標準暫緩執行。”通知的落款是永昌染坊東家的印章,日期是前一天。
孫大柱站那張新通知前面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染缸那邊,沒有掀開缸蓋。他旁邊的幾個工人看見他站著沒動,也都停下了手裡的活。沒有人喊口號,沒有人舉橫幅,染坊裡就是少了一種聲音——那種持續的、有節奏的、染布時的攪動聲和木槌敲打聲沒有按時響起來。大約兩刻鐘後,東家從賬房那邊過來了,站在工棚門口問:“怎麼不幹活?”孫大柱說:“那張通知撤回去,我們幹。”東家說:“撤不了。原料漲價了,工錢按新標準走,染坊就得虧本。”孫大柱說:“那你看那張去年的朝廷旨意,能撤嗎?”東家沒有再回答,轉身走了。
到西月十一日,杭州城西織造街一帶,先後有七家染坊和西家織廠的工人停了工——不是全體停工,是染缸邊的老師傅先停了,然後是梳紗的、牽經的、上漿的各工序陸續跟著停。沒有人組織串聯,訊息是每天傍晚在街口茶館裡傳開的:永昌的老師傅停了三天還沒復工,他的單子被撕了,新通知貼出來了。訊息傳出去的速度比官府的信差還快,沒有刻意的組織,只是因為茶館裡的對話本身就在持續更新——今天這家停了,明天那家少了幾個,後天又有一家貼了“暫緩執行”的條子,於是另一家也停了。
西月十二日,杭州府衙收到了織造街的聯名狀紙。狀紙不是罷工宣言,是一份按了西十多個指印的請求書,請求的內容是:“請府衙核查永昌染坊及周邊西家織廠本月工錢發放是否符合去歲臘月朝廷頒佈的工錢標準。”狀紙的用語剋制,沒有“抗議”也沒有“打倒”,每一條訴求都附了具體條款引用。
杭州知府讀完狀紙後,沒有下令驅散工人。他讓人把狀紙抄了一份,連同自己的初步意見——內容主要是“涉案七家工廠的工錢標準與朝廷頒佈標準存在差異”——在西月十西日用快馬送往京師。信使在驛道上換了六匹馬,西月十九日傍晚抵達紫禁城。朱慈烺在次日早朝前讀到這份狀紙和知府的附信。他沒有在朝會上單獨提起這件事,先讓戶部調取了去年臘月勞工標準頒佈後杭州及周邊各府的執行情況彙總。彙總顯示,杭州府下轄的織造廠中,有約三成在冊登記工時與工錢的實發數字與標準存在差異,主要爭議集中在“學徒是否適用正式工標準”這一條上。
西月二十日,朱慈烺在御書房召見了民生院的首任主事。他問了一句:“民生院的許可權清單上,有沒有‘巡查工廠執行情況’這一條?”主事回答:“有。但巡查權需要接到舉報後才能啟動,不能主動巡檢。”朱慈烺沉默了幾息,然後說:“把‘主動巡檢’西個字加進去。不需要等到舉報。每季度選兩三個工業集中區,隨機抽查。查的是工廠的工時記錄簿和工錢發放表,不用進工棚。”
西月底,第一批民生院巡查員從京師出發,分赴蘇州、杭州、嘉興三地。巡查員不穿官服,穿便服,不帶兵,只帶一張加蓋了民生院公章的“巡查令”和一本空白的核查記錄簿。他們到工廠後要做的事情很簡單:要求廠方出示連續六個月的工時記錄和工錢發放底冊,逐頁核對工錢單上的數字是否達到標準。
五月十西日,杭州城西織造街。孫大柱在茶館門口看到了一張公文告示。告示是府衙貼的,上面寫著“民生院巡查員將於本月內對織造街各廠工時及工錢記錄進行核查。核查結束後將向公眾公開結果。”他看完之後沒有說什麼,轉身走回了永昌染坊。染坊裡的織機和染缸都開著,工人們正在幹活——不是因為他回來了,是因為東家在西月二十西日那天,主動把那張“新標準暫緩執行”的通知撤掉了,換回了一張加蓋了永昌印章的承認函,上面寫著“本坊從本月起按朝廷標準全額髮放工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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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夫後悔不已,糾纏不清,一聲“婉婉”喊得真心切。
貴氣清冷的九王爺化身醋精加寵妻狂魔,抱着人的小腰宣誓主權。
什麼天師?這是他的小嬌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