靶場上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看著他。他走到臺邊，盯著五百步外那片被炸過的土牆看了很久。遠處田埂上，幾隻野鴨被槍聲驚起，撲稜稜飛向更南邊的河灘。

“五百步。”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父皇當年在遼東，韃子的騎弓不過百步穿楊。”

沒有人接話。臺下的工匠們低著頭，但能看見他們攥著工具的手指微微發抖。

朱慈烺轉身看向兵部尚書：“換裝的事，從京畿三大營先開始。每營抽調精銳組成新編步隊，專配此槍。半年之內，朕要看到至少一個滿編的輪式槍陣。”

史可法躬身領旨，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只道了句“臣遵旨”。他心裡清楚，半年換裝意味著軍費要翻幾番，但此刻在靶場上，任何關於銀錢的話都顯得不合時宜。

午後，鑾駕折向東郊，唐山鋼鐵基地。

這裡離京城有百餘里路，一路顛簸，朱慈烺卻執意不換車轎，說要親眼看看爐子。車駕抵達時己是未時三刻，冬日陽光斜照著廠區裡十數座巨大的磚砌煙囪，黑色濃煙滾滾而出，在低空被西北風吹成一條長帶，綿延數里不散。

廠區門口飄著一股焦煤和鐵鏽混合的氣味，聞久了嗆嗓子。朱慈烺下車後沒有讓人打傘遮灰，徑首走進平爐車間。

車間裡悶熱得像六月天。數座平爐一字排開，每座爐膛都有一人多高，爐口噴吐著橘紅色的火焰，映得滿室光暈晃動。幾名工人穿著粗布單衣，肩搭汗巾，正用長鐵釺攪動爐內鋼水。爐門一開，熱浪撲面而來，朱慈烺額角立刻沁出汗珠。

“這爐子的溫度，比炒鋼法高多少？”他問。

“回陛下。”基地管事趙工部抹了把臉，“炒鋼法用的是木炭，溫度頂天不過千度。咱們這平爐燒的是焦煤，爐膛裡還蓄了熱室，把冷空氣先焙熱了再送進去——爐溫能多出三西百，鐵水化了之後還能再燒，把雜質逼出來，出來的就是鋼，而不是半鋼半鐵。”

朱慈烺走到一座爐子前，伸掌感受那炙人的熱氣。爐門旁一名老匠人正用鐵鉗夾出一小塊鋼樣，澆進砂模裡冷卻，然後遞給旁邊的學徒。朱慈烺示意拿過來看。鋼樣還發燙，表面有一層藍灰色的氧化皮，敲掉之後露出的斷面呈現出均勻的銀白色，沒有明顯的砂眼和氣孔。

“一年能出多少？”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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