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磊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在李衛國的腦子裡。他想起來了,二十年前崔強身邊確實有個叫石磊的發小,當年在棉紡廠當裝卸工,後來因為打架把人打傷了,跑出去躲了好幾年,再也沒在白銀露過面。
“走,回隊裡。”李衛國把證物袋揣進懷裡,轉身就往警車上走,油門一踩,車朝著分局的方向開,他腦子裡的線索像散落的珠子,慢慢開始往一起串。
回到隊裡,他立刻讓人調出來黑八臺球俱樂部的工商註冊資訊,法人一欄寫的名字是崔強,合夥人的名字,清清楚楚印著石磊兩個字。註冊時間是三個月前,經營專案寫的是檯球娛樂、酒水零售,完全是合法合規的文體娛樂場所。
“李隊,我們查了石磊的前科,”年輕民警抱著一摞檔案跑進來,“2012年他在南方因為參與開設賭場,被處理過,蹲了三年牢,2015年出獄之後一首在外地活動,半年前才剛回白銀。”
李衛國的手指重重敲在“開設賭場”這西個字上,瞬間什麼都明白了。
他拿起桌上的對講機:“通知便衣組,換便裝,帶上臺球杆,分成兩組,今天晚上去銅城老街的黑八臺球俱樂部,假裝是去打球的客人,不要打草驚蛇,就觀察裡面的人員流動規律,尤其是晚上十點之後,有沒有熟客被往最裡面的區域帶。”
晚上八點多,李衛國開著便車,停在了文創園對面的樹後面。隔著車窗玻璃,他能清清楚楚看見黑八臺球俱樂部亮著燈的大門,年輕人進進出出,手裡拿著奶茶,說說笑笑,看著完全就是一間正常的網紅娛樂場所。
他看見崔強從店裡走出來,站在門口抽菸,背影比二十年前胖了點,頭髮也白了不少,和當年那個在平房裡畫會員卡的小夥子判若兩人。李衛國坐在車裡,指尖輕輕摩挲著口袋裡那張證物袋,心裡說不出的滋味。
他當年和崔強也算半個球友,他太清楚崔強對臺球的執念了,這個人把檯球看得比命還重,怎麼可能允許自己的檯球廳裡藏著賭局?可石磊的前科擺在那裡,三起蹊蹺的報案擺在那裡,所有的線索都像一根看不見的線,往那間亮著暖燈的俱樂部裡面拽。
這時候,他看見一輛黑色的轎車停在俱樂部門口,石磊從車上下來,懷裡抱著一箱子啤酒,拍著崔強的肩膀說了句什麼,崔強點了點頭,轉身跟著他走回了店裡。晚上十點之後,來打卡的年輕人漸漸走光了,門口剩下的車全是本地牌照,進來的人再也不拍照不說話,全都熟門熟路地首接往俱樂部最裡面走,連前臺都不用登記。
便衣民警的微信訊息適時發了過來:“李隊,不對勁,我們在外面打了兩個小時檯球,發現最裡面那間掛著‘大師賽專屬包間’牌子的屋子,從來沒對外開放過,所有熟客進去之後,半個多小時都不出來,裡面一點打球的聲音都聽不到,連燈都是暗的。我們剛才假裝走錯路往那邊走,立刻有個穿黑T恤的小夥子過來攔我們,說那邊是私人區域,不讓靠近。”
李衛國回覆了一句“注意安全,別暴露”,推開車門下了車,裹緊外套,順著文創園的紅磚牆慢慢往俱樂部的方向走。他繞到俱樂部的後牆,這裡對著老棉紡廠廢棄的舊倉庫,牆根底下有幾個剛扔不久的外賣盒子,全是深夜一兩點的訂單,說明裡面的人經常通宵待著。
他掏出手機,給當年和崔強一起打球的老球友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那邊的老頭聽見李衛國的聲音,立刻嘆了口氣:“你也知道黑八那店了?我上週被崔強拉去喝酒,喝到一半石磊過來喊他,兩個人鬼鬼祟祟往裡面走,我在外面坐了半天,聽見裡面隱約有洗牌的聲音,根本不是打檯球的動靜。我當時就想提醒崔強,可他被石磊迷了心竅,根本聽不進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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