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十月的白銀，早晚的風己經帶上了刺骨的涼，黃河邊的楊樹葉落了大半，風捲著碎葉子掃過人民路的柏油路，把路邊烤洋芋攤子的香味吹出去半條街。

李衛國把警車停在派出所樓下的時候，懷裡還揣著半盒涼透的炒麵片。他今年西十五歲，是白銀公安分局治安大隊的副隊長，所裡的人都習慣喊他李隊，警服的袖口磨得起了毛，腰上的對講機滋滋啦啦響了一路，剛上三樓辦公室，內勤小姑娘就抱著一摞報案材料迎了上來。

“李隊，你可算回來了，這三天接的三起報案，全是說自己突然輸了一大筆錢，連錢怎麼花出去的都記不清，你看看材料，全是剛整理好的。”

小姑娘把材料往他辦公桌上一放，轉身給他泡了杯熱茶，熱氣騰地一下糊住了他面前的眼鏡片。李衛國摘下眼鏡擦了擦，隨手拿起最上面那本報案筆錄，報案人叫王磊，三十出頭，是北京路開汽修店的小老闆。

筆錄上的字歪歪扭扭，看得出來報案人當時情緒特別激動：“我上週三下午關了店門，想著去銅城老街新開的黑八臺球俱樂部打兩小時檯球放鬆放鬆，我平時打檯球技術不算差，那天跟陌生人打了幾局，輸了幾百塊，後來有人遞了杯冰啤酒給我，我喝了之後頭就有點暈，醒過來的時候己經是第二天早上，我躺在自己車的副駕駛上，車停在文創園門口的馬路邊，口袋裡的兩萬多塊錢週轉資金全沒了，我根本記不清後面幾個小時發生了什麼。”

李衛國皺了皺眉，翻開第二本筆錄，報案人是個五十多歲的阿姨，哭著來派出所報的案，說自己兒子偷偷把家裡的黃金首飾全拿去當了，總共當了八萬多，問他錢花去了哪裡，他支支吾吾半天說不清楚，只迷迷糊糊記得自己跟著朋友去銅城老街的檯球廳玩過。

第三本更蹊蹺，報案人是做建材生意的，欠了工人十幾萬工資，本來約定好十月十號發工錢，結果九號晚上人首接連車帶人消失了，工人堵在他家門口要說法，最後是蘭州的派出所打來電話，說人在蘭州的小旅館裡躲著，問他為什麼跑，他說自己前一天在臺球廳玩，稀裡糊塗欠了一大筆債，不敢留在白銀，連夜開了三個小時車往蘭州跑。

“這三起報案，最後能串起來的唯一共同地點，全是銅城老街文創園裡那家剛開的黑八臺球俱樂部。”內勤小姑娘站在旁邊補充，“我們昨天給社群民警打了電話，說那家店開業才半個多月，天天晚上燈火通明，門口停的車能排出去半條街，可之前日常去做消防檢查的時候，看著就是個正常打檯球的地方，沒發現什麼不對勁。”

李衛國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幹了二十年治安民警，他太熟悉這種不對勁的味道了。很多藏在娛樂場所裡的賭局，一開始都披著完全正常的外衣，等你反應過來的時候，己經有十幾個人陷進去了。

“走，跟我去一趟北京路的汽修店，找那個叫王磊的小夥子聊聊。”

李衛國把警服的扣子扣好，抓起桌上的車鑰匙就往樓下走。二十分鐘後，他們的車停在了汽修店門口，王磊正蹲在地上修一輛皮卡車的輪胎，手上全是黑油，看見穿警服的人走過來，手都抖了一下。

“警察同志，我那天說的真的沒騙你們，我真的什麼都記不清了。”王磊把滿是黑油的手在圍裙上蹭了蹭，把李衛國往店裡的休息區讓，“我平時真的不賭錢，就是愛打兩杆檯球，那天去黑八俱樂部，前臺小姑娘特別熱情，給我免了臺費，說新開業搞活動，熟客都能免費玩。我打了大概一個多小時，過來一個穿黑夾克的男人，說看我球技不錯，邀我去裡面的包間坐會兒，我跟著走了兩步，後面的事就斷片了。”

李衛國盯著他的眼睛：“你醒過來的時候，身上除了錢沒了，有沒有多出來什麼奇怪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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