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西的風是有重量的。

不是那種沿海城市裡溼漉漉的、帶著鹹味的風。定西的風是乾的，硬的，像一把沒開刃的刀子，刮在臉上不疼，但你知道它在割你。

2024年十月，馬維國站在自家院子裡，看著西北方向的天。天是灰黃色的，和黃土混在一起，分不清哪裡是天、哪裡是地。院子裡堆著半車化肥，白色的編織袋上印著“硫酸鉀複合肥”幾個紅字，己經被風吹得看不清了。

他西十三歲。頭髮剃得很短，但己經能看到白髮了。臉上的皺紋像黃土高原上的溝——不是老出來的，是風吹出來的。

他點了一根菸，靠在化肥袋子上，看著遠處的山。

那山他太熟了。小時候他在那山上放過羊，後來在那山腳下的考古工地上挖過土。再後來，他就再也沒去過那座山了。

因為他被開除了。

馬維國不是一開始就混成這樣的。

2012年，甘肅省考古隊在定西做田野調查，招了一批臨時工。馬維國那時候三十五歲，高中畢業，在工地上幹過幾年，手上有力氣，人也老實，就被招進去了。

他幹得不錯。雖然沒有編制，但他學東西快。考古隊的老隊員們教他辨認土層、記錄遺物、清理探方。他在那個工地上一干就是六年。

六年裡，他學會了看土。什麼土下面可能有東西，什麼土下面什麼都沒有，他一眼就能看出來。老隊員們都說：“維國這小子，是塊幹考古的料，可惜沒學歷。”

可惜沒學歷。這五個字，後來成了他的命。

2018年夏天，工地出了事。一個探方塌方，壓傷了一個新來的實習生。事故調查認定是操作流程不規範，但馬維國是那個探方的負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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