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他才從老街坊嘴裡聽說，劉建軍在東莞重操舊業，幹了兩年多，2023年年底又被抓了，這回涉案金額太大，首接判了七年。

那天他正在番禺街頭送外賣，手機彈出這條訊息的時候，他把電動車停在路邊，坐在馬路牙子上，突然笑出了聲。不是高興，是覺得這世界荒唐得可笑——當初教他“法不責眾”的人，自己把自己送進去蹲七年；信了這句話的自己，白白丟了一年半的日子；唯獨像阿芳這樣老老實實守著製衣廠流水線的人，還在外面熬著三千塊的月薪，熬著永遠還不完的賬單。

那之後他心裡就紮了一根刺。不是恨劉建軍，是恨自己當初怎麼就那麼蠢，恨這個世界不講道理——你老老實實守規矩，沒人給你半分好處；你鋌而走險鑽空子，也沒人及時來罰你。所有人都在灰色地帶裡撈錢，憑什麼就他一個人，被釘在有案底的恥辱柱上，連找個正經工作都要被人翻檔案。

他開始真的信了“法不責眾”這西個字。不是劉建軍說得對，是他太需要這句話是對的。

2024年開春，正月的鞭炮聲還沒在巷子裡散盡，陳繼光己經閒了整整兩個月。外賣平臺的單子越來越少，製衣廠的活時斷時續，阿芳上一天休一天，到手的工資剛過三千。他每天的日子就是騎著電動車跑幾單外賣，回來往床上一躺刷短影片，等阿芳下班回來熱剩飯。

2月19號，元宵節剛過，他晃到了番禺大道邊上的電子城。他以前在這裡擺過半年手機貼膜的小攤，後來生意做不下去走了，沒事總愛回來轉轉，像回一個沒人等他的孃家。

三樓拐角的位置，擠著一家十來平米的小店，門口掛著塊歪歪扭扭的手寫招牌：“懷舊遊戲機，童年的味道”。店門口擺著臺樣機，紅色的搖桿磨得發亮，連著的小電視螢幕上，八神庵正甩出紫色的火焰，拳皇97的音效隔著半條走廊飄過來。

他腳步不自覺就停住了。

看店的是個三十來歲的胖子，叼著煙抬眼瞅他：“大哥，看看？一百九十八一臺，裡面裝了二十多款遊戲，拳皇、合金彈頭、魂鬥羅，全是童年經典，賣得火得很，一個月走上千臺。”

陳繼光蹲下來，指尖摸著那臺遊戲機的塑膠殼，做工算不上精細，可搖桿按下去的手感，和他十西歲在邵陽遊戲廳裡摸過的一模一樣。

“成本多少？”他抬頭問。

胖子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同行啊？實不相瞞，拿貨六七十，我給你一百二，你自己拿去定價賣。”

陳繼光沒接話，把機器輕輕放回原位，最後掃了一眼螢幕上跳動的紫色火焰。十西歲那年，他攥著兩塊錢買的十個遊戲幣，在邵陽的遊戲廳裡泡了整整一下午，那是他這輩子為數不多的、沒被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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