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沒有盡頭。

江夜己經走了很久——也許是幾分鐘，也許是幾個小時，也許是幾天。走廊兩側的時鐘倒著走，分針和秒針發出整齊劃一的滴答聲，像是一支看不見的軍隊在齊步前進。每一聲滴答都帶走他的一縷生命力，從50降到45，從45降到40，再從40緩慢而堅定地向下滑。

午馬站在走廊盡頭，模糊的身影始終保持著同樣的距離——大約兩百米。不管江夜走得多快，那個距離不變；不管他走得多慢，那個距離也不變。這不是速度的問題，這是規則的問題。

“你追不上我。”午馬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而是首接在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種類似馬蹄踏過石板路的節奏感，“因為‘距離’在這裡不是物理概念，而是時間概念。你的時間流速比我的慢，所以你永遠追不上。”

江夜停下腳步，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喘息。牆壁很涼，表面光滑得像玻璃，映出他殘缺的身影——空蕩蕩的左袖管，凹陷的左眼眶，跛行的左腿。他看起來像一個被戰爭摧殘過計程車兵，而不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大學生。

“那我不追了。”他說。

午馬的身影在遠處停了一下。“不追了？那你就永遠留在這裡。走廊沒有盡頭，你的生命力會在時間的流逝中歸零。到時候，你會變成牆上的一隻時鐘。”

江夜看了看兩側的牆壁。那些倒著走的時鐘，每一個的表面都有一張模糊的人臉——不是裝飾，是真的嵌在鐘盤裡的人臉。有的閉著眼睛，有的睜著眼睛，有的嘴巴張開像是在無聲地尖叫。

“他們都是沒追上你的玩家？”江夜問。

“不。他們都是試圖‘追上’我的人。在午馬副本里，‘追上’是一個偽命題。因為我是速度本身，而速度是相對的。你越努力追，你的參照系就越不穩定，你離我就越遠。”

“那如果我放棄追呢？”

“那你就和那些時鐘一樣，靜止了。靜止的時間會停擺，停擺的時鐘會被牆壁吸收，成為走廊的一部分。”

江夜沉默了幾秒。他在想一個問題——不是“怎麼追上”，而是“為什麼需要追上”。午馬副本的通關條件是什麼？規則公告沒有出現，但從前幾個副本的經驗來看，每個守關者都有一種“核心機制”。子鼠是規則篡改的啟蒙，丑牛是耕作與記憶，寅虎是獵殺與對話，卯兔是規則編織，辰龍是命運與封印，巳蛇是欺騙與真相。午馬的核心應該是“速度”或“時間”，但速度和時間在這裡被扭曲成了某種哲學命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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