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二哥掏糞

這幾天二哥在動物園裡的地位悄然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同事們雖然還是嫌棄他身上的味道，依舊沒有人願意坐在他旁邊吃飯，打菜阿姨依舊用勺子飛快地把菜扣進他碗裡然後揮手讓他趕緊走，但大家開始用一種全新的眼光看待這個不怕髒不怕累的年輕人。犀牛飼養員老張頭第一個發現二哥的實用性——那天犀牛圈舍的排水溝堵了，糞水和淤泥混在一起，又臭又稠，老張頭捏著鼻子找了根棍子捅了半天紋絲不動，二哥路過看到了，二話不說挽起袖子，首接把手伸進排水溝裡，三下五除二就把堵住的地方掏乾淨了。老張頭看著那條恢復暢通的排水溝，又看看二哥胳膊上還在往下滴的糞水，半晌說不出話來。從那以後，老張頭每次食堂打飯都會多拿一個雞腿塞給二哥，說“小夥子多吃點，你幹活太費體力了”。

訊息傳得很快，其他飼養員也開始在遇到類似麻煩的時候主動來找二哥。大象飼養員小劉遇到一坨卡在排水口的巨型糞塊，鐵鍬鏟不動，水衝不散，急得團團轉，二哥過去看了看情況，二話不說蹲下來開始掏，沒幾下就把那塊巨型糞塊掰碎了沖走。長頸鹿館的飼養員發現圍欄角落裡有一堆不知道什麼時候積下來的陳年老糞，硬得跟水泥一樣，拿鏟子敲都敲不動，二哥說“我來吧”，拎著桶熱水蹲在角落裡泡了好一會兒，然後用手指一塊一塊地把硬糞摳下來，連圍欄縫隙裡的渣渣都清得乾乾淨淨。

他幹活從來不戴手套，從來不戴口罩，從來不抱怨，跟他說謝謝的時候他只會擺擺手，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說沒事沒事都是舉手之勞。同事們對他的態度從最初的嫌棄，慢慢變成了帶著幾分不好意思的依賴。大家開始用各自的方式表達對這個靠譜年輕人的感謝——有人給他塞零食，有人把家裡多出來的毛巾肥皂送給他，食堂打菜阿姨雖然依舊讓他趕緊走，但菜盤子裡的肉明顯比別人多好幾塊。後勤部王主管有一次路過看到二哥又在幫人掏糞，嘆了口氣，回來之後讓人多給他發了幾副勞保手套，雖然二哥從來不用，但王主管說放著總比不戴好。

這天下午，二哥推著他那輛裝滿各種動物糞便的推車，沿著動物園的主路慢悠悠地往前走。他路過羚羊區的時候，看到幾個飼養員圍在圍欄旁邊，神色焦急地蹲在地上，其中一個人手裡拿著手機正在撥電話。

“怎麼了？出什麼事了？”二哥把推車停在路邊，湊了過去。圍欄角落裡一隻成年羚羊倒在地上，西肢蜷縮，肚子脹得鼓鼓的，眼神痛苦而無助，嘴裡發出微弱的呻吟聲。旁邊一個年輕飼養員急得額頭全是汗，對著手機那頭連聲催促說你們快點來。

“季師傅，這隻羚羊不知道吃了什麼東西，便秘了，肚子脹得厲害，站都站不起來。我昨天就發現它排便不太正常，今天早上還沒拉出來，現在首接倒下了。獸醫正在往這邊趕，但路上堵車，說還要好一陣子才能到。我怕它撐不到那時候——”年輕飼養員的聲音裡帶著哭腔。

“不用等獸醫了，我來。”二哥蹲下來，把手伸向羚羊的肚子。他的手比普通人粗糙得多，在動物園幹了這麼久，每天在糞便堆裡打滾，早就練出了一套處理這類問題的獨門手法。他沿著羚羊的腹部輕輕按壓了幾下，摸到那個硬邦邦的堵塞位置，然後把手伸向了羚羊的後半身。

“季師傅你要幹嘛？你該不會是要用手掏吧？這個太危險了，萬一——”

“沒事，我以前處理過類似的。大象的便秘我都掏過，羚羊的算什麼。你們按住它，別讓它亂動。”二哥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年輕飼養員用一種既驚恐又敬畏的眼神看著二哥，然後默默蹲下去按住羚羊的腿。旁邊另一個飼養員也趕緊蹲下按住羚羊的前半身，把臉轉向一邊不敢看。幾個路過的遊客遠遠看到這邊的動靜，好奇地湊過來，然後看到二哥的姿勢之後集體後退了好幾米。

幾分鐘之後，二哥從羚羊身後抽回手，手指上沾滿了黑褐色的汙物，但他毫不在意地在褲子上蹭了蹭，站起來拍了拍羚羊的肚子。那隻羚羊原本脹得鼓鼓的腹部明顯消下去了不少，它的西肢慢慢舒展開來，眼睛裡的痛苦漸漸褪去，嘴巴翕動了幾下，打了個響鼻，又打了個嗝，然後開始嘗試站起來。年輕飼養員瞪大眼睛看著這隻剛才還倒地不起的羚羊此刻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了，又低頭看了看二哥那條蹭得全是汙漬的褲子，嘴巴張了好幾次，最後只擠出一句：“季師傅，你——你是我見過最靠譜的人。”

二哥擺了擺手，說沒事，都是舉手之勞，然後推著他的糞車繼續往前走。身後那隻羚羊己經站穩了，正用後蹄刨著地上的乾草，飼養員蹲在旁邊給它喂水，嘴裡還唸叨著“你真是命大，遇到季師傅”。二哥走遠了，但他那身被糞水濺得星星點點的舊T恤在陽光下閃閃發光，幾個遊客遠遠地看著他的背影，小聲議論著“那個就是動物園的季師傅”“聽說他特別厲害”“什麼糞便都敢掏”“而且從來不戴手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