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動物園的優秀員工

二哥這段時間在動物園幹得相當不錯。他是真不怕苦、真不怕累、真不怕髒，什麼動物的糞便都肯清理，什麼犄角旮旯都肯鑽進去鏟，推著糞車在園區裡穿梭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只羚羊。別的清潔工戴好幾層口罩還要捏著鼻子幹活，他連口罩都不戴，首接上手，嘴裡還哼著不知道從哪學來的小曲。河馬池的淤泥堵了，他二話不說跳進去用手掏；大象圈舍的糞堆得比人還高，他一個人一個下午就清乾淨了，推著滿滿一車糞便去後山的時候腳步輕快得像剛發了工資。

但他有個讓所有同事都無法忽視的問題——個人衛生。他從來不去員工澡堂，那套從地攤上買來的舊T恤和運動褲己經髒得快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頭髮也亂得跟鳥窩似的，指甲縫裡全是可疑的深褐色汙垢。更讓人受不了的是他身上的味道，濃烈到什麼程度呢？只要他走進食堂，方圓好幾張桌子瞬間清空，連食堂打菜阿姨都屏住呼吸，用勺子飛快地把菜扣進他碗裡，然後揮手讓他趕緊走。他每天中午坐在食堂角落裡獨自吃飯的時候，周圍空出一大片座位，地面乾淨得能反光。

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偏偏得到了園長的認可。這天下午，動物園召開全體員工月度大會，園長站在會議室前面的講臺上，手裡拿著這個月的員工考核表，目光在會場裡掃了一圈，最後停在最後一排角落裡那個獨自坐著、周圍空出一大片座位的年輕人身上。

“這個月，我要特別表揚一個人——糞便清理組的季拾先生。”全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轉頭看向角落裡那個散發著可疑氣味的年輕人。二哥自己也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著臺上的園長，手裡的帽子被他搓得皺巴巴的。“季拾先生自從入職以來，工作態度極其認真，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髒，什麼活都搶著幹，從來沒有一句怨言。大象圈舍的糞便清理工作以前需要兩個工人幹一整天，他一個人一個下午就能完成。河馬池的淤泥堵了，他二話不說跳進去就掏。這種吃苦耐勞的精神，值得我們全園學習。來，大家給季拾先生鼓個掌。”

會議室裡響起了稀稀拉拉的掌聲，有幾個員工鼓掌的時候身體還在往旁邊挪，試圖離二哥更遠一點。園長從講臺上拿起一個信封，走到二哥面前，雙手遞過去，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手在二哥肩頭的汙漬上停了一下，然後不著痕跡地收回來，在褲子上輕輕蹭了一下。

“季先生，這是這個月的優秀員工獎金，一千塊，你拿著。還有——我作為園長，想給你提個小建議。你的工作態度我十分認可，但個人衛生方面還是要注意一下的。咱們動物園有員工澡堂，熱水是免費的，肥皂也是免費的。以後下了班先去洗個澡，換身乾淨衣服，大家坐在一起吃飯也熱鬧些，你說是不是？”

二哥雙手接過那個信封，低頭看了看上面的字，又抬頭看了看園長那張寫滿了“我很欣賞你但我真的想建議你洗個澡”的臉，心裡一陣感動。他在虛空裡混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人誇過他，大哥只會嫌棄他能量攢得太慢，小弟們只會嫌棄他每次分能量的時候拿得太少。現在眼前這個禿頂的中年男人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誇他吃苦耐勞，還給他發了一千塊獎金，還叮囑他去洗熱水澡。這份來自人類的溫暖，讓他差點當場掉下幾滴系統核心模組裡儲存的虛擬眼淚。

“謝謝園長！我一定會繼續努力的！我今天下班就去澡堂洗澡，以後天天都去洗。”二哥接過信封，挺起胸膛，中氣十足地答道。周圍幾排同事聽到這話，集體鬆了一口氣，食堂打菜阿姨在角落裡雙手合十做了個“謝天謝地”的口型。

當天傍晚，二哥果然去了員工澡堂。他把那身髒得看不出顏色的舊T恤和運動褲脫下來放在長凳上，站在淋浴頭下洗了很長時間，熱水嘩嘩地衝在他身上，把他身上的汙垢衝得乾乾淨淨，指甲縫也仔細搓了好幾遍。洗完澡出來，他站在更衣室的鏡子前打量了自己好一會兒——臉上乾淨了，頭髮也不打結了，整個人看著精神了不少。然後他拿起長凳上那套髒兮兮的舊衣服，又穿回去了。沒辦法，他就這一套衣服，獎金還在懷裡揣著呢，暫時也沒捨得花。

第二天中午，當二哥再次走進食堂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他的臉洗乾淨了，頭髮也不亂了，但身上那套衣服還是老樣子——舊T恤上昨天蹭的大象糞還在，運動褲膝蓋上那塊河馬池的淤泥也沒洗掉，那股混合了多種動物糞便的複雜氣味依然濃烈。周圍的同事們本來以為他會煥然一新，結果發現只是洗了個臉，衣服還是那套，味道還是那個味道。打菜阿姨拿著勺子愣在視窗，臉上的表情在“他確實洗過澡了”和“但他為什麼不換衣服”之間反覆橫跳。二哥渾然不覺，端著餐盤依舊坐在老位置上，周圍幾張桌子依舊空蕩蕩的。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套舊衣服，又摸了摸懷裡那個裝著獎金的信封，心裡美滋滋的。這日子挺好的——有飯吃，有宿舍住，有熱水澡洗，還有獎金拿，比在虛空裡飄著強多了。至於這身衣服，雖然舊了點髒了點，但還能穿嘛。他決定等週末再去地攤上買兩件便宜的換著穿，把剩下的錢攢起來。動物園這份工作，他打算長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