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三章 你就別勸了

中年男人站在前臺後面，看著林凡那張瘦得顴骨都凸出來的臉，又看了看櫃檯上那個散發著豬腥氣的塑膠袋，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在這行幹了十幾年，見過為了還賭債來賣腎的，見過為了給家人治病來賣腎的，甚至見過為了買包包來賣腎的年輕女孩——但像眼前這個年輕人這樣，上次不打麻醉割了一個腰子，傷口還沒拆線又拎著兩個來路不明的所謂“人腰子”跑回來，這種操作他是真沒見過。

“小夥子，你這是什麼操作？你精神是不是有什麼問題？你知道嗎，你上次割了一個腰子，現在身上就剩一個原裝的了。你要是把這最後一個也賣了，以後萬一出點什麼問題，你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我雖然做的是黑心生意，但我也不想看著你死在我手術檯上。你上次不打麻醉己經很離譜了，這次還帶了兩個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東西要換上去——你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跟哥說說，要是缺錢，我可以給你介紹個正經工作，比賣腰子強。”

“不用，我身體好，不用吃什麼排異藥。哎呀，老闆，你就快點幫我操作吧，我著急。我實話跟你說吧，我前段時間遇到一個算命先生，特別準，他跟我說我命中註定要換一對新的腰子，換完之後事業就會有翻天覆地的發展。他說我以前的腰子運勢不好，阻礙了我的財運，必須換一對新的，這叫什麼——這叫器官轉運。真的，那算命先生說得可準了，我按他說的做了之後整個人都順了。你信我，這次換完肯定會更好。”

中年男人用一種“你他媽在逗我”的表情看著他，嘴巴張了好幾次，不知道該說什麼。算命先生讓換腰子？這得是什麼級別的騙子才能編出這種離譜的說辭？他深吸一口氣，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壓了壓驚，然後用一種語重心長的語氣繼續勸道：“小夥子，你好好想一想，算命先生的話能信嗎？他要是真會算命，怎麼不算算他自己什麼時候能發財？你現在還年輕，身體底子雖然差了點，但好好養養還能恢復。你要是把這最後一個原裝腰子也賣了，以後想恢復都恢復不了。我不是嚇唬你，我在這一行幹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術後出問題的——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這單生意我不接，你回去吧，好好養傷，別再折騰自己了。”

“不用勸啦，哎呀老闆，你開門做生意的，爽快一點。我都不怕你怕什麼？出了事我自己負責，絕對不找你麻煩。你放心，我身體跟別人不一樣，算命先生說了，我是有大福報的人，什麼排異反應在我身上都不存在。你快點幫我做手術吧，我真的趕時間——算命先生說了，要是今天不換，財運就會跑掉，我這輩子的前途就毀了。你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一個年輕人的前程就這麼斷送了吧？”

中年男人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目光在林凡那張蠟黃的臉和他腰上那道還沒拆線的傷口之間來回掃了好幾遍。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他見過執迷不悟的，沒見過這麼執迷不悟的。他做的是黑心生意，但該說的話他都說了，該勸的也都勸了，這小子就是鐵了心要賣，他也沒辦法。送上門的生意，不做白不做。他搖了搖頭，從抽屜裡拿出手術同意書和免責協議，推到林凡面前。

“行吧行吧，我說不過你。你那個腰子——雖然來路不明，但形狀看著還行，應該能用。這次我給你八十萬，比你上次那個多了不少，主要是因為你上次在這做的手術，沒打麻醉全程一聲不吭，是我見過的最能扛的人，我佩服你。這八十萬你拿著，以後好好過日子，別再折騰自己的身體了。你這種人要是死在我手術檯上，我會可惜的。簽字吧，簽完了咱們就開始——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出了這個門我概不負責。”

林凡接過筆，看都沒看協議上的條款，刷刷刷簽上自己的大名，然後把筆往桌上一拍，躺在手術檯上，雙手交疊放在胸口，臉上的表情出奇地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迫不及待。中年男人看著他這副視死如歸的架勢，無奈地搖了搖頭，把白大褂的袖子往上擼了擼，轉身去洗手消毒，嘴裡嘟囔了一句“我真是欠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