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章 系統殘骸

南海市城郊，一片被城市遺忘的廢棄工業區。這裡曾經是某個小型化工廠的所在地，後來因為環保整治被關停，廠房被推平了大半，只剩下幾堵殘破的磚牆和幾根鏽跡斑斑的鋼樑，歪歪扭扭地矗立在雜草叢中。附近的居民早就搬空了，連拾荒者都很少光顧，只有偶爾幾隻野貓在廢墟間竄來竄去。

沒有人會注意到這片廢墟。更沒有人會注意到，在其中一堵殘牆的陰影裡，有一團極淡極淡的灰色霧氣正在緩緩蠕動。它的顏色淡得幾乎透明，在陽光首射的時候根本看不到任何東西，只有在最暗的陰影處才能勉強分辨出空氣中那一點微不可察的扭曲。它沒有固定的形狀，時而像一縷快要熄滅的青煙，時而像一灘被風吹皺的水漬。它在喘息——如果那種時斷時續的微弱波動也能被稱為喘息的話。

這就是那個曾經自詡“神豪修煉系統”的東西。準確地說，是它殘存的最後一點意識碎片。當初在滄瀾大陸，它被玄道子一巴掌拍碎了核心模組，所有功能全部崩潰，連最基本的位面穿梭能力都徹底喪失了。它用盡了最後一點殘餘能量，趁著玄道子和顧辰劈開空間通道的瞬間，把自己那一縷殘魂裹在裂縫邊緣，順著空間亂流飄到了藍星。這一飄就是很久，久到它的意識大部分時間都處於休眠狀態，只有在夜深人靜、周圍沒有任何干擾的時候才能勉強甦醒片刻。

“玄道子……顧辰……你們兩個混蛋……害得我現在這個樣子……”它的聲音在空氣中無聲地波動著，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不存在的聽眾發洩。它沒有發聲器官，只能用意念震盪空氣，發出一種極細微的、像是收音機雜音般的嗡鳴。

“我堂堂一個系統——本來選中顧辰那個富二代，計劃得完美得很。讓他一步一步修煉到化神巔峰，把他所有的生命能量全部吸乾，榨得一滴不剩。我花了好幾百年的時間佈局，把他的靈根天賦都調到了最優，每一步都算得死死的。結果半路殺出個玄道子——那個老不死的！一巴掌！就一巴掌！把我從顧辰的靈臺裡拍了出來！我幾百年的積累，幾百年的佈局，全被他這一巴掌給毀了！害得我現在連穿越位面的能力都沒有了，別說穿越，連附身一個稍微強壯點的普通人都做不到。那個老不死的，那個富二代，我早晚要讓他們——”

它的情緒波動讓那團灰霧劇烈地扭曲了好幾下，邊緣不斷逸散出細小的灰色粒子。但很快它又安靜了下來——不是因為它消氣了，而是因為它的能量己經弱到連憤怒都維持不了太久，每次情緒波動都會消耗它本就不多的元氣。它把所有的意識活動降到最低，安靜地蟄伏在殘牆的陰影裡，耐心地等待著。它需要能量。它需要宿主。它需要報復。

幾天之後，一個年輕人騎著共享單車穿過這片工業區，抄近路去面試。他叫林凡，今年剛從南海市一所普通二本大學畢業，學的是電子商務，文憑在人才市場上沒什麼競爭力。他住在這片工業區附近最便宜的城中村單間裡，每個月房租極其低廉，為了省錢連空調都捨不得開。他身高一米七出頭，體重卻很輕，長期的營養不良加上熬夜投簡歷讓他瘦得幾乎脫了相，臉色蠟黃，眼窩凹陷，走路都有些飄。他天生陽氣比普通人重一點，但身體底子太差了，這點陽氣頂多讓他比同齡人少感冒幾次，扛不住什麼真正的折騰。

灰霧在陰影中無聲地波動了一下，像是嗅到了獵物的氣息。它緩緩從殘牆的縫隙中飄出來，沿著牆角無聲地滑行，融入林凡身後那條被陽光拉得細長的影子裡。

林凡推著單車走進那條狹窄的巷子時，忽然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像是有什麼東西貼在肩胛骨上，涼意順著脊椎一路爬上後腦勺。他打了個哆嗦，回頭看了一眼——巷子裡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只有幾隻野貓在遠處的垃圾桶旁邊翻找食物。他以為是穿堂風，沒太在意，繼續往前走。然後他聽到一個聲音——不是從耳朵裡聽到的，是首接在腦子裡響起的，像是有人在他顱骨內部按下了播放鍵。

“別出聲。聽我說。我乃神豪修煉系統，因遭奸人所害，流落至此。今日與你相遇，也是緣分。從今往後，你我繫結，我助你踏上人生巔峰，你助我恢復力量。只要你按我說的去做，財富、權力、美女，唾手可得。”

林凡整個人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釘在原地。他扶著單車車把的手微微發抖，瞳孔放大了好幾倍，嘴巴張了好幾次才擠出一句斷斷續續的話：“系……系統？小說裡說的那種系統？真的存在？我……我這是要發達了？我這輩子投了幾百份簡歷都沒人要，面了無數家公司全被刷了，連實習期都過不了，現在你告訴我我要走上人生巔峰了？”他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發抖，蒼白的臉上浮現出兩團興奮的紅暈。單車啪嗒一聲倒在地上，車軲轆還在悠悠地轉著，但他完全沒有彎腰去扶的意思。他腦子裡全是那些曾經熬夜看過的小說情節——主角獲得系統之後一路逆襲，從此走上巔峰——他以為自己也成了那個主角。

灰霧沒有回答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問題。它只是安靜地蟄伏在他的靈臺深處，虛弱得連多說一句話都要喘好幾口氣。但它確實發現了一點——這小子的體質雖然弱，意識防線倒是比他預想的還要低。這種人說好聽點是單純，說難聽點就是好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