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讓你叔叔去處理

高明達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就那麼坐在沙發上，低著頭，雙手交握放在膝蓋上，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時間遺忘了的石像。客廳裡只有落地鐘的秒針還在咔嗒咔嗒地走著，一下一下，像是在為這段名存實亡的婚姻做最後的倒計時。茶几上的茶水早就涼透了，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照在地板上那些細碎的光斑安安靜靜地鋪著，和此刻客廳裡緊繃到快要斷裂的空氣形成了極其諷刺的對比。

然後他猛地抓起茶几上的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啪的一聲脆響，白瓷碎片西處飛濺，茶水濺在大理石地板上，洇出一大片深色的溼痕。他的手還保持著摔杯子的姿勢，手指微微發抖，青筋在手背上暴起，整個人像一頭被逼到角落裡的老獅子，終於發出了一聲壓抑到了極點之後的咆哮。

“這個賤人！我高明達對她不薄！她要什麼我給什麼——她說想換個新房子，我二話不說就把這套別墅重新裝修了一遍，從地板到吊燈全都是按她的喜好來。她說孃家弟弟做生意缺錢，我連問都沒多問就給她轉了好幾十萬，連借條都沒讓她寫。她說想給孩子最好的奶粉，我讓人從國外空運，一罐好幾百塊，眼睛都不眨。我對她掏心掏肺，把她當成後半輩子最親的人，她怎麼可以這麼對我！”

“爸，人心隔肚皮，你有時候看到的只是表面。她對你的那些好，那些溫柔體貼，恐怕全是裝出來的。她在你面前是一個樣子，在背後是另一個樣子——如果不是老神仙今天來，我們可能這輩子都看不透她。”高玉站在父親旁邊，輕輕把手放在他肩膀上，聲音沉穩而剋制。她沒有跟著父親一起罵，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種比憤怒更冷的東西——失望。對這個叫了好幾年“阿姨”的女人的失望，也是對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人可以這樣欺騙她父親的失望。

“是啊，要不是今天老神仙過來，可能我這輩子都會被矇在鼓裡。還有我和你——我們父女倆都會遭遇橫禍，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她在外面養小白臉，花的全是我高明達的錢，用我給她買的房子當他們的愛巢，讓我給他們的孩子當便宜老爸，還把我們倆當成天煞孤星的擋箭牌。我高明達一輩子沒做過虧心事，到頭來差點被人害得家破人亡！”

高明達越說越激動，聲音都在發抖。然後他忽然又出奇地平靜下來，平靜得有些可怕，像是暴風雨前的海面突然變得波瀾不驚。他靠在沙發靠背上，閉上眼睛，做了好幾個深呼吸，然後睜開眼，轉頭看向高玉，語氣冷靜得讓人後背發涼：“小玉，給你叔叔高明遠打電話，讓他去處理這件事。DNA不用測了——老神仙己經看過了，還測什麼？老神仙那雙眼睛，比什麼親子鑑定都準。你讓他帶上人，立刻過來，越快越好。”

高玉點了點頭，從兜裡掏出手機，走到窗邊撥通了高明遠的電話。電話那頭很快接通了，高明遠的聲音帶著幾分困惑——侄女很少在這個時間段首接打給他。高玉壓低聲音把事情簡單說了一遍，從老神仙登門到天煞孤星，從開房記錄到匯款記錄，最後是父親現在的狀態。高明遠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好幾秒，然後說了句“我馬上過來”，便掛了電話。他沒有問為什麼，沒有問細節，只說了這一句話。作為高明達的親弟弟，他太瞭解自己的哥哥了——能讓他做出這種決定的事，一定是觸及了他的底線。

高明達坐在沙發上，聽著女兒給弟弟打電話，臉上的表情依舊是那種驚人的平靜。等高玉掛了電話走回來，他撐著沙發扶手慢慢站起來，走到客廳中央，環顧了一圈這個他住了好幾年的家——牆上掛著他和周婉的結婚照，博古架上擺著她挑的古董瓷器，茶几上放著她慣用的那個青花瓷茶杯。每一件東西都在提醒他，自己這好幾年有多蠢。

“還有，我不想再看到這個賤人——和那個賤種。”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但每個字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磨過，又冷又硬，刮在空氣裡都能聽到刀刃般的迴響。他轉過身，朝樓梯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讓傭人把他們母子倆的東西全部扔出去。衣服、鞋子、化妝品、奶瓶、尿不溼、嬰兒床——一件都不許留，全部給我清理乾淨。以後這個家，不許他們踏進來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