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九種方法第五十二章 九種方法

張師傅那身空蕩蕩的對襟衫還歪歪扭扭地攤在沙發墊上，衣領上殘留的灰白粉末被空調風一吹，散了。

趙錢癱在沙發扶手上，目睹了張師傅從一個大活人變成一套衣服的全過程。他的瞳孔劇烈收縮，嘴唇翕動了好幾次，喉嚨裡發出咯咯的聲音，像是在拚命組織語言但怎麼也組不成一句完整的話。他想站起來跑，但兩條腿像被釘在了地板上，只有膝蓋在不停地撞著茶几邊緣，發出一連串沉悶的響聲。他看出來了——眼前這兩個人不是他平時花點錢就能打發的角色。張師傅說自己是茅山傳人，做法事的時候也能隔空移物。憑空點燈，那些小把戲在普通人眼裡已經足夠唬人。但剛才那兩個人——一個隨手把張師傅定在原地，一個揮了揮手就讓張師傅整個人在空氣裡消散得連渣都不剩——這種手段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認知範圍。

他終於從沙發上滾了下來，雙膝落地，跪在地毯上，膝蓋磕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悶響。他不敢抬頭，額頭幾乎貼著地面，聲音又啞又抖，像是溺水的人在拚命抓最後一根稻草。

“顧少——顧少饒命！我承認，張小紅的事是我乾的，我承認！但我是鬼迷心竅，我真的是鬼迷心竅——我也有苦衷的！”他抬起頭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那個平日裡在南海市橫著走的趙家太子爺，此刻像一條被拎出水面的魚，拚命地拍打著尾巴，“我的身體早就被掏空了，前兩年體檢，醫生說我腎水枯竭。精氣虧損，再這麼下去活不過三年。我找遍了所有名醫都看不好，我也是沒有辦法，我真的只是想活下去——”

“你可拉倒吧。”顧辰的聲音不急不緩，語氣平淡得像在唸天氣預報。他走到沙發前，彎腰拿起茶几上那瓶沒喝完的威士忌，對著燈光看了看年份，然後放到一邊。他在趙錢對面坐下，翹起二郎腿，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敲，目光落在跪在地上的趙錢身上，不帶任何情緒，像是在看一件需要處理的麻煩事。

“你那叫什麼苦衷？作孽做得太多，這是報應。你自己心裡清楚——你乾的那些事，哪一件是別人拿刀逼你乾的？張小紅的事你是不得已？那之前那些呢？你趙大少爺在南海市欺男霸女的事還少嗎？身體被掏空不是你的苦衷，是你自己透支的賬單。張小紅身體裡殘存的記憶我全看到了，你推她進房間的時候她怎麼求你的，你還記得嗎？你不記得，因為你在意過她的死活。你想活下去，她就該死嗎？”

趙錢張著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的肩膀劇烈地發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接一顆地滾下來，滴在大理石地板上，匯成一小灘水漬。

顧辰沒有再多看他一眼。他從褲兜裡掏出手機，劃開螢幕，撥了個號碼。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

“少爺。”陳巾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一如既往地平穩冷靜，背景音裡有極輕微的鍵盤敲擊聲，大概又在熬夜整理什麼檔案。

“陳巾，有件事交給你辦。”顧辰靠在沙發靠背上，語氣隨意得像是在交代今天晚飯的選單，“趙氏集團的趙錢，侵犯殺人，請邪修換命封魂，受害者叫張小紅，屍骨封在城西那家酒店七樓的牆壁裡。剛才我跟師父來跟他聊了聊，現在他跪在我面前求饒。後續的事情你處理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顧辰能想象陳巾此刻的動作——推眼鏡，深呼吸，然後切換進處理模式。果然，片刻之後陳巾開口了，語氣依然是標準的職業化口吻，但語速比平時快了半分。

“少爺，我之前整理過一份針對各種突發情況的應急預案，其中編號七到編號十五都是針對類似事件的。如果少爺想讓他消失，我有九種方法。不是比喻，九種，每一種都可以做到乾淨。不留痕跡。不可追溯。需要我逐一彙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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