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最近就把婚事辦了吧。”吃晚飯時,談了六年的男友張凱突然開口。我夾糖醋排骨的手頓了頓。過去五年我提過十八次結婚,他回回都有滴水不漏的託詞。這一回,倒是主動得讓人不安。“萌萌懷孕了,那天晚上我喝多了,認錯了人。”我擱下筷子,沒說話。“她子宮壁薄,醫生說打掉這孩子,以後就再難做媽媽了。”“我們領完證,你馬上對外說有了身孕。等孩子落地,就記在你名下。”“我會給她一筆補償,送她走。”我看着這個愛了十年的男人,頭一回覺得自己像個笑話。“張凱,咱倆就到這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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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下午三點。我剛出機場,就看見陳嶼舉着寫有“林晚醫生”的手寫牌子。字挺好看,右下角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小愛心。他穿深灰色襯衫,袖子卷到小臂“陳總。”我走過去。陳嶼放下牌子,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我胳膊上的石膏上。他的眉頭一下子皺了起來,…

國慶出遊第一天,爸媽把我一個人丟在了離家兩百公里的高速服務區。只因為在連續五個小時的車程里,我打了一個哈欠。從小,他們就對我制定了極其嚴苛的紳士計劃。坐姿必須筆挺,絕不能倚靠椅背。八歲那年我跌倒磕破膝蓋,爸爸沒有看一眼傷口,而是讓我罰站了三個小時。理由是:紳士不能有笨拙的姿態。可是,對於和我同歲的弟弟,他們的態度卻有着天壤之別。他可以在沙發上蹦跳,可以盤腿坐在椅子上,甚至在長輩面前笑得前仰後合。我提醒他注意儀態,爸爸卻一把將他抱進懷裡,滿眼寵溺:“瑾瑜天性活潑,何必用死板的規矩束縛他?男孩子快樂最重要。”秋風卷過服務區的廣場,吹透了單薄的秋裝。手機屏幕亮起,是爸爸發來的消息:“在原地好好反省。等你想清楚怎麼做個紳士,我們再來接你。”看着屏幕,我沒有像從前那樣惶恐地髮長文認錯,而是隨手把她拉黑,眼底一點點泛起酸澀:“這份偏心的愛,我再也不要了。”

娘親遭了冷落,最後鬱鬱而終。
奶娘望着我過分明艷的臉,憂慮一天比一天重。
她反覆叮囑我,寄住侯府以後必須用輕紗遮面。
除非遇見不因容貌改變真心之人,否則不要摘下。
於是侯府幾位公子都認定我相貌粗陋。
他們待我疏淡,卻圍着另一位漂亮的表姑娘獻殷勤。
只有世子始終溫和守禮,從未區別對待。
府里姑娘有的東西,他也會讓人給我留一份。
我記着這點好,常替他縫護腕和香囊。
有一回面紗忽然滑落,偏偏叫他看見了我的臉。
我倉促避開,慶幸他沒有認出蒙面的我。
後來我在世子書房裡發現了一幅女子畫像。
畫上正是那日沒戴面紗的我。
我壓不住歡喜,幾乎就要向他說明身份。
卻在門外聽見他對老夫人提起我。
「祖母,知微近來總往我身邊湊,怕是起了攀高枝的心。」
「不如儘快替她定一門婚事。」
那點歡喜頓時涼透。
老夫人再問我願不願意相看時,我低頭應了。

商場門口的屋檐下,雨下得猝不及防。我正手忙腳亂地用舊外套把女兒裹緊,一抬頭,卻撞進了一雙深不見底是七年未見的蘇景逾。他穿着裁剪得體的西裝,身邊的助理正為他撐着傘。隔着雨幕,他的目光落在我廉價的衣着和緊緊抱着的女兒身上。“你......”他聲音有些沙啞,頓了頓,“結婚了?”我下意識把女兒往身後藏了藏,低下頭:“嗯。”“孩子多大了?”“五歲。”我死死掐住掌心,平靜地道。蘇景逾沒再說話,眼神瞬間暗了下去。他從助理的錢包里抽出一沓紅鈔遞到我面前。“挺好。當年走得匆忙沒趕上喝喜酒,這錢就當補個隨禮吧。”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上了邁巴赫。直到車尾燈消失在雨夜裡,躲在我身後的女兒才仰起頭。

嫁進王府三年,我和死對頭蕭紫嫣共侍一夫。每到戌時,謝臨淵都會翻一塊銅牌。海棠朝上,去蕭紫嫣房裡。梨花朝上,來我的院子。可三年裡,那塊銅牌從未翻出過梨花。謝臨淵怕我難過,對我一直很好。春日陪我踏青,夏日帶我出城縱馬。秋日陪我狩獵,冬日帶我踏雪尋梅。為了調養我虛弱的身子,他還花重金尋來名貴補藥讓我喝了整整三年。所以我時常覺得。蕭紫嫣得到了名分,而我得到了偏愛。後來,鄉下從醫的三叔伯來府中探望我,我向他炫耀我名貴的補藥。他只是嗅了嗅,便將葯碗打翻。“荒唐!這哪是補藥?這是慢性毒藥!只是藥劑太少,尋常人無法分辨。”他是江湖有名的游醫不可能騙我,見我愣在原地,他慌忙將手搭在我的脈搏。最後,搖了搖頭。“積少成多,毒入臟腑,最多只能活到開春了。”原來,他對我好不是偏愛我,是虧欠我。傍晚,謝臨淵給我送來一盒我最愛的桃花酥,就去了蕭紫嫣房裡。我拿着那枚銅牌,將它扔進池中。眼睛看着那朵梨花一點點沉下去。耳朵聽着他們在隔壁說笑打鬧。罷了,今後梨花等不到,心也徹底死了。

加班暈倒在工位後,我才發現自己懷孕三個月了。醫生說手術做掉要三千,男友翻遍賬戶,只剩三十七塊。他連打三份工,凌晨還在跑車,錢卻還差一半。女兄弟把瀉藥塞到我手裡,語氣涼涼。“要不是為了養你,他至於混成這樣?”“沒錢就湊合用,多吃點,孩子自己就掉了。”男友紅着眼沉默許久,還是點了頭。“寶寶,再委屈一次。等我翻身,一定補償你。”我沒怪他。這一年,男友的公司破產,欠了一屁股債。我陪着他還,白天上班,晚上擺攤,連午飯都省成一個饅頭。他已經夠累了。趁他離開,我倒掉瀉藥,吞下藏在枕下的安眠藥。下一秒,門外卻響起禮炮。男友穿着高定西裝走進來,樓下停滿豪車。“恭喜你通過撈女測試。”“我根本沒破產,你馬上就是京市首富太太。”他抱住我,興奮地說:“我就知道你不拜金!嫁給我,我們一家三口好好過。”原來我拚命賺錢,省下每口飯,替他償還的每筆債,都只是這場測試的道具。意識消散前,我笑着搖頭。“不嫁了,這次我和孩子,絕不會再拖累你。”

國慶前一天,我翻遍整個家,只湊出二百三十七塊錢。嫁進陸家三年,我沒買過一件新衣服,沒下過一次館子。婆婆說豪門媳婦不能拋頭露面,讓我辭了設計院的工作,安心在家打理家務。可所謂打理家務,不過是給全家十幾口人洗衣做飯,連請阿姨的資格都沒有。陸彥坤常年出差,一個月見不到兩次面。每次打電話提錢,他就不耐煩地掛斷:“家裡不是管你吃住了嗎?你還要什麼?”我媽在老家打了三次電話,說爸住院需要人照顧。我二姨在家族群里罵我:“嫁了有錢人就不認爹了,白眼狼!”我不是不認,我是連一張回省城的火車票都買不起。今年國慶,我把最後一點自尊咽下去,堵在玄關等他回來。“陸彥坤,離婚吧。”“我聽你們家的話辭了工作,三年沒碰過一分錢,連回家看我爸的路費都沒有。”“這日子,不過了。”他手裡的車鑰匙掉在地上,看我的眼神像看一個瘋子。“可我不是每個月給你50萬零花嗎?”

胃穿孔手術出院那天,妻子讓我自己打車回家。老小區沒有電梯,我只能護着腹部的傷口,一步步爬上七樓。打開門卻發現玄關多了一雙陌生的男士皮鞋。餐桌上放着離婚協議,旁邊壓着她留下的便簽。【照顧病人太累了,往後的日子我只想為自己活】可這半個月,在病房陪我的一直是哥哥。她只來過一次,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就說消毒水味讓她難受。我撥通電話,她才承認和前任複合了。還勸我說三胞胎女兒跟着她,生活不會受影響。直到電話被掛斷我都沒再開口。三個孩子放學回來,難得沒有在樓道里爭着跑第一。老大看見桌上的紙,伸手翻了過去。老二悄悄把那雙皮鞋放到一旁,找出我的軟底拖鞋。平時最愛纏着我抱的老三,小心翼翼地牽住我的衣角。晚上,冰箱上多了一張歪歪扭扭的值日表。倒水、拿葯......三個名字排得滿滿當當。最後一行寫着:夜裡陪爸爸。我忍住眼淚,告訴她們,小孩子不用負責照顧大人。老大抿着嘴,把最後一行劃掉。“那我們乖乖聽話。”“除了爸爸我們誰都不要。”

親姐生下孩子後就卷錢跑路,刻薄繼母讓我這個私生女認下孩子。我還沒來得及反抗,眼前就飄過密密麻麻的文字:【姐姐以為那一晚是個醉酒的風流子,要知道人家可是傅氏集團的掌權人傅景深啊!】【這私生女也太倒霉了,替姐姐背鍋還要養孩子,到頭來全天下都罵她破鞋】【等以後這孩子繼承傅家,姐姐直接回來當傅太太,只有妹妹被扔去東南亞挖煤啊我靠!】我瞪大了眼睛,猛地抱緊懷裡的小糰子,打了個車直奔傅氏集團總部:“傅總,您是否還記得十個月前城郊桃林濕地公園的那一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