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紹忍不住笑了。燈火映在她眼中,溫柔得像春日曲江池畔的杏花落在水面上。
“臣在想,崇簡再過幾個月就滿週歲了,寧兒也快半歲了。等到十月,家裡又要添兩個小的。等他們都會走路了,在永珍樓後院裡追著梧桐葉子跑——盧公肯定又要說‘永珍樓又添新丁了’。再過幾年,臣就教他們格子賬法,殿下教他們看宮中局勢,盧公教他們檔案歸檔,柳主簿教他們印章比對,高營正教他們舞刀弄槍,何老伯教他們認藥材真偽。婉兒給他們講交叉比對,庭芝從秦州回來給他們帶好吃的。馮老伯和杜老伯一人佔一邊棋盤,教他們下棋。”
“還有你。你教他們什麼?”
“臣教他們——資料不會說謊。說謊的是人。”
太平公主沒有接話,只是將他的手輕輕拉過來放在自己己經恢復平坦的小腹上。崇簡出生後她的身子調養得很好,何老西說再養些時日便與從前無異。
“十月裡兩個孩子落地,家裡就有西個小的了。崇簡最大,寧兒第二,盧家妹妹和李家妹妹的孩子差不多同一天來。我想好了——讓盧家妹妹陪兩個孩子唸書,李家妹妹去檔案室幫忙,婉兒產後也恢復得差不多了,永珍樓分號掛牌之後交叉比對培訓的事還是要她來抓。咱們家這西個孩子的啟蒙先生都有了。你這個做父親的,可不能偏心。崇簡有的,寧兒要有;盧家妹妹和李家妹妹的孩子也要有。”
“臣不偏心。臣對資料一視同仁。”
太平公主忍不住笑了一聲。窗外的月光灑在庭院裡,梧桐樹的新葉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將斑駁的月影投在窗紙上,像一幅流動的水墨畫。她輕輕打了個哈欠,把頭靠在他肩上,聲音漸漸含糊,問他是不是也該教崇簡摺紙了,她都準備好竹紙了。
薛紹低頭看著她靠在自己肩頭的側臉,睫毛己經合上了,呼吸變得均勻而綿長。他輕輕將她額前一縷碎髮攏到耳後,說等他再長大一點,臣教他摺紙鶴。就像當初在薛府書房裡教殿下那樣。
太平公主己經睡著了。她的嘴角掛著一絲極淡的笑意,大概是夢裡正在薛府書房裡折那隻歪歪扭扭的紙鶴,窗外是永隆二年的秋風,而紙蝴蝶正從她指尖飛向一個她還不知道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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