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賓坐下來，從筆袋裡掏出筆，開始做題。辦公室裡還有其他老師在，有幾個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忙自己的了。王老師坐在旁邊，手裡拿著紅筆，沒動。辦公室裡很安靜，只有楊賓寫字的聲音和王老師偶爾翻書的聲音。

第一道題求定義域，寫了三分鐘。第二道題判斷單調性，用了定義法，寫了五分鐘。做到複合函式那道題時停了一下，在草稿紙上畫了個圖，然後繼續寫。整個過程中，王老師一句話都沒說，就那麼看著。

兩節課後，楊賓把卷子遞過去。“做完了。”王老師接過去，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選擇題全對，填空題全對，解答題步驟完整，答案正確。他把卷子翻來覆去看了兩遍，放在桌上，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答案全對。”聲音不大，但辦公室裡其他老師都聽見了。楊賓沒說話，等著他往下說。“但是，這張卷子和月考的卷子題型一樣，你做過類似的題，能做對不奇怪。我需要看到的是，你是真的理解了，還是隻是記住了套路。”

楊賓心裡那根弦繃得更緊了。“那您說怎麼檢驗？”王老師想了想，從抽屜裡拿出一張空白的A4紙，在上面寫了一道題。不是月考的題型，是一道沒見過的函式綜合題，融合了二次函式、絕對值、分類討論。他把紙推過來。“這道題，你現在做。做出來了，我信你。”

楊賓拿起紙，看了三分鐘。題目的難度比月考高了一個檔次。深吸一口氣，在草稿紙上開始畫圖、分類、討論。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額頭上出了汗。寫到一半發現自己的分類討論漏了一種情況，劃掉重來。草稿紙用了三張。

辦公室裡其他老師己經走了，只剩下他和王老師兩個人。窗外的陽光從白色變成了橘黃色。西十分鐘後，楊賓把答案寫在紙上，遞過去。王老師接過去，仔細看了每一行步驟。表情從嚴肅變成認真，從認真變成驚訝。最後他把紙放在桌上，說了一句讓楊賓這輩子都忘不了的話。

“你做的這道題，我本來打算下週才講。”

楊賓愣住了。王老師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沉默了很久。夕陽照在他後背上，把影子拉得很長。“楊賓，我今天在課堂上的態度，對你不公平。我教了十幾年書，沒見過你這樣的學生。一個月從六十八到九十二，從倒數到第八。我不相信，是因為我見過的所有差生，沒有一個能做到。”

楊賓站起來，站在辦公桌前面，沒說話。“但你剛才做的這道題，讓我覺得，可能是我看走眼了。”王老師走回來，坐在椅子上，拿起紅筆，在楊賓的卷子上寫了一個大大的“好”字，跟上次一樣，但這次多了兩個字——“繼續努力。”

楊賓看著那西個字，喉嚨有點緊。“謝謝王老師。”“別謝我。”王老師擺了擺手，“我能為你做的，就是在成績複核的時候，如實寫上我的意見。但你得知道，學校那邊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舉報信那麼多，學校必須給個交代。你可能要被單獨安排一次重考。”

楊賓點頭：“我考。”王老師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了一種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懷疑，不是驚訝，是一種類似於尊重的光。“去吧。”

楊賓走到門口，王老師又叫住了他。“楊賓，你今天在課堂上說的那句話——‘看不懂的地方我就反覆看’。這句話很多學生說，但我沒見誰真正做到過。你做到了，你就跟他們不一樣。”楊賓沒回頭，推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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