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傳了三天，楊賓扛了三天。他以為最壞的情況也就是同學之間說說閒話，沒想到第西天，事情變了——老師也摻和進來了。

上午第二節是數學課。王老師夾著教案走進教室，表情跟平時不太一樣。平時他進門會先掃一圈，偶爾開個玩笑，今天沒有。他把教案往講臺上一放，聲音有點重，粉筆灰揚起來，在陽光裡飄著。

“上週月考的卷子，我還有一些題沒講完。今天我們接著講。”

他轉身在黑板上寫了一道題，是月考最後一道大題的變式。粉筆吱吱響，寫完以後，他拍了拍手上的粉筆灰，轉過身。“這道題，我請一個同學上來做。”他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頓了一下，“楊賓，你上來。”

全班安靜了。誰都聽出來王老師那個語氣不對——不是平常點名回答問題的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趙磊在下面碰了碰楊賓的胳膊，眼神里有擔心。楊賓沒看他，站起來，走上講臺，拿起粉筆。

題寫在黑板上：己知函式f(x)=log?(x2-2ax+3)的定義域為R，求實數a的取值範圍。這是月考那道題的變式，把具體數字換成了引數。楊賓盯著題看了幾秒，腦子裡轉過來了——定義域為R，真數大於0恆成立，二次項係數為正，判別式小於零就行。

他在黑板上寫：△=4a2-12＜0，解得a2＜3，所以-√3＜a＜√3。寫完了，放下粉筆，轉身看王老師。王老師看著黑板，沒說話。過了幾秒，他拿起紅筆，在楊賓寫的答案上畫了一個圈，不是打勾也不是打叉，就是一個圈。

“答案是對的。”王老師說。全班都等著他往下說。他果然沒停。“但是，”他轉過身，看著楊賓，“這道題是高一的內容。你高一的時候，數學沒及過格。現在你能在十秒鐘之內做出來，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教室裡連呼吸聲都輕了。這不是在問學習方法，這是在問——你憑什麼？楊賓站在講臺上，粉筆灰沾在袖口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打在他臉上。他沉默了兩秒，開口了。

“老師，這一個月我把高一到高二的數學課本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每個定義、每個公式、每個例題，我都過了三遍以上。這道題考的是二次函式恆成立問題，課本必修一第二章有類似的例題，我把那道例題做了五遍。”

王老師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很複雜。有懷疑，有審視，也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課本上的內容，你能自己看懂？”語氣比剛才輕了一點，但還是帶著刺。

“能。”楊賓說，“看不懂的地方，我就反覆看。實在看不懂的，我會去辦公室問老師。我問過您三次，問過陳老師兩次，問過周老師一次。您應該記得。”

王老師愣了一下。他想起九月中旬的時候，楊賓確實來辦公室問過他一道關於複合函式定義域的題。當時他覺得挺稀奇——這個從來不學習的學生居然來問題。但他沒放在心上，以為是一時興起。現在楊賓把這事說出來，他反倒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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