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的驛館裡有一股陳年的灰塵味，混著廊下新曬的麥秸，被午後的日頭一蒸，鑽進鼻子裡發乾。

劉禪是踩著這股味道進的院子。他沒穿常服，一身半舊的青布袍，腰裡那枚先帝賜的銅令牌貼著皮肉，被他走得發熱。董允在前頭引路，到東廂門口停住，壓低聲音：“人在裡頭，己經候了一個時辰。臣按陛下的吩咐，沒讓旁人知道他是從天水來的。”

劉禪點頭，抬手撩簾。

屋裡那個人背對門站著，正就著窗光看牆上掛的一幅舊輿圖。聽見簾響，他轉過身來。

劉禪的腳步頓了一瞬。

三年了。白帝城火頭營那一夜的鍋灰早洗乾淨了，露出來的是一張隴西人特有的、被風沙刻過的臉——顴骨高，鼻樑挺，下巴很窄。皮膚比那時黑了些，也粗了些，是常年在外奔走風吹日曬的黑。可有兩樣東西沒變。

一樣是那雙胳膊。

垂在身側，長過膝彎。當年蹲在灶膛邊塞溼柴時劉禪一眼認出的那副骨架，如今裹在一件半舊的褐袍裡，依舊藏不住。

另一樣，是他抬手行禮的姿勢。

右手按上左胸，五指併攏，腰微微一折——不是叩拜，是隴西軍中將士對主帥才用的舊禮。和三年前白帝江灘上離別時那一下，一分不差。

“天水郡故功曹姜冏，”他開口，聲音比記憶裡更沉、更啞，像被關中的風磨過，“奉陛下密信，潛回天水三月，今日來繳令。”

“繳令。”劉禪咀嚼著這兩個字，慢慢走進去。他沒有立刻問姜維。三年的等，不差這一刻。他先在窗下的木凳上坐了，抬手示意姜冏也坐。“路上走了多久？”

“去時三月。”姜冏沒坐，仍站著，“回來……走了兩年零西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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