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中的暑氣是黏的。

七月的日頭潑在陽平關外那道土坡上，連風都懶，熱浪從夯土牆根一層層往上蒸，把城頭那幾面舊旗烤得垂下來，旗面發蔫，像燒軟了貼在爐壁上的一片片鐵皮。劉禪辰時末進的城。烏騅換了第西匹馬，馬腹的汗在城門洞陰影裡結出一層白鹽霜，他翻身下來時靴底踩在青石上，差點沒站穩——五千裡急行軍，他自己的腿也跟那馬一樣，先一步軟了。

趙統在他身後扶了一把。

“陛下。”

“扶朕的人撤了。”劉禪低聲說，把那隻手從肘彎裡抽出來，自己站首，“城上看著呢。”

趙統的手頓在半空，隨即收回去。

趙雲是昨夜先一步入的城——上一程他請為前鋒穩軍心，劉禪放他先走，只囑一句“朕要你活著看到洛陽”。此刻老將軍立在甕城門內，甲冑齊整，白鬚在熱風裡紋絲不動，隻眼角的褶子比南中時又深了一道。他沒急著報軍情，先遞過來一隻水囊。

劉禪接了，沒喝，先掂了掂分量，又遞還給身後一個嘴唇乾裂的傳令兵。

然後他才抬頭看城。

陽平關外那道鹿砦，昨夜被人破了。削尖的拒馬樁橫七豎八倒在坡下，斷口還白生生的，是新折的。城上守軍不多，稀稀拉拉立在雉堞後頭，甲色雜，旗也舊。這就是漢中此刻全部的家底——魏延手裡八千七，加他帶來的五千，滿打滿算一萬三。

褒水北岸，司馬懿壓著十萬。

“魏延呢？”劉禪問。

“在西牆。”趙雲答，“一夜沒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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