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以後,戈壁灘上的風漸漸大了起來。風裹著細沙,從西北方向貼著地面橫掃而來,吹得低矮的沙蒿和駱駝刺倒伏成一團團灰綠的草捆。蘇曉和阿木沒有沿原路折返,而是繞開了那片土崖據點所在的區域,從更東側的一條戈壁邊緣小道往南走了一段,再轉向東南,迂迴著朝赤石驛方向行進。
這條路比來時多繞了大半天腳程,沿途荒涼,幾乎看不到人煙。戈壁上的碎石在晨光中泛著一層灰白色的亮光,偶爾有幾隻沙蜥從石頭縫間竄出,拖出一道淺淺的尾痕,眨眼便鑽進了另一堆亂石底下。蘇曉走在前面,步幅穩定,方向感極為精準,即便沒有明顯的參照物,她也始終沒有偏離路線。阿木跟在後面,手臂上綁著一條從衣服上撕下的布條,布條下方有一道淺淺的擦傷,是昨晚從洞窟撤出時在狹窄裂縫中蹭破的,不算嚴重,但滲出的血跡在布條上洇開了一小塊暗紅色的印痕。
走到午時前後,兩人在一處背風的土坎後停下來歇腳。阿木掏出水囊灌了一口,又掰了半塊幹餅遞給蘇曉。蘇曉接過來咬了一口,嚼了幾下嚥下去,目光卻落在臂彎中展開的那捲皮紙上。皮紙上的線路圖已經被她看過好幾遍,每一條線、每一個標註都記在了腦子裡。她手指沿著那條從地下密室延伸出去的管道路徑緩緩移動,在標註著“會口”的那個雙圈標記上停住,指腹摩挲著那圈墨跡,彷彿能從那幾個歪斜的字跡中看出什麼端倪。
阿木咬了一口幹餅,含糊地問:“蘇姑娘,你說那個管道,是把地底下那些冷幽幽的東西引到會口去?”
蘇曉點頭:“那根水晶柱裡流動的,就是當年我們在那邊見過的深淵之眼的氣息。從柱子的狀況看,這個東西應該已經運行了不短的時間。那些灰白色的星殞砂,就是用來給那臺東西添料助燃的。”她將皮紙卷好,收回懷中,“他們挖了這麼深的工事,鋪了這麼長的管道,不是為了玩玩。會口那個地方,一定有他們下了大功夫掩護的佈置。”
阿木皺著眉頭想了片刻:“會口那邊人多眼雜,魚龍混雜,什麼人都有。他們真要搞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選在那種地方藏著,倒也不算蠢。”
蘇曉沒有接話,心中卻在推演另一件事。從那些物資上的記錄來看,送往會口的物資日期是三天前。“淵蛇教”的據點按三天左右的頻率向會口輸送物資,運送的是星殞砂還是其他東西,暫時無從判斷。但無論送什麼,大量物資運入一個商旅往來的集散地,必然會留下痕跡。商隊的進出來往太頻繁,反而不容易引起懷疑,這大概也是他們選擇會口的原因。
兩人沒有再耽擱太久,吃完乾糧,灌了幾口水,便重新上路。下午的風更大,沙塵一陣一陣地捲過來,視野時常被蒙上一層昏黃色的簾幕。蘇曉領著阿木穿過一片乾涸的河道,又翻過一道隆起的土梁,地勢逐漸平坦起來。遠處的地平線上,開始出現零星分佈的灰色屋頂和低矮圍牆,那是赤石驛外圍的民居。
蘇曉沒有急著直接進鎮。她帶著阿木繞到赤石驛東南側一片廢棄的夯土圍牆後面,蹲下身觀察了一會兒鎮口的情況。鎮口那條通往外界的土路,比往常熱鬧了不少。幾輛牛車排成一溜停在路邊的空地上,車上堆著蓋著油布的大件貨包,像是準備出鎮的商隊,但車旁卻沒有看到多少忙碌裝貨的腳伕。倒是三三兩兩的陌生面孔在鎮口一帶晃盪,有幾個蹲在牆根曬太陽,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目光卻時不時掃向進出的行人。
阿木也注意到了那些人的異樣,低聲道:“這鎮上平時也有這麼多閒人在鎮口蹲著?”
蘇曉搖了搖頭,語氣平淡:“平時也有,但沒有這麼多,更沒有盯著過往行人看的。這幾個人不是本地的。”她又掃了一圈,目光在這些人中停了一下,落在其中一人腰間鼓囊的位置。那人的衣襬微微掀起一角,露出一截暗色的東西,看輪廓像是短刀或鐵尺。
這些人多半是“淵蛇教”放出來的眼線。她在地下據點捅了那麼大一個窟窿,他們必然會警覺,在附近各條交通要道部署人手堵截追查。赤石驛是最近的集鎮,自然會重點布控。
阿木縮回頭,聲音壓得極低:“蘇姑娘,那幾個盯梢的怕是不好繞過。咱們要是從鎮口走,怕是沒走到街上就被人認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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