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食堂解散1960年的春天，食堂的粥已經稀到不能再稀了。
何雨水端著碗站在打飯的隊伍裡，看著前面的人一個一個地走過去，勺子舀起來，倒進碗裡，那聲音不是“咕嘟”，是“譁”——像倒水。她走到視窗，打飯的師傅看了她一眼，勺子往桶底撈了一下，舀上來半勺稠的，倒進她碗裡。師傅姓王，是院裡鄭家的親戚，跟何母認識，平時對何雨水照顧一些。但今天那半勺稠的，也只是一小撮米粒，沉在碗底，像河底的沙子。
何雨水端著碗回到座位上，李秋月已經坐下了。她的碗裡比她更稀，幾乎透明。王秀英還沒來——她今天值日，最後一個打飯。趙小玲從一班那邊跑過來，端著一碗粥，往何雨水旁邊一坐，碗往桌上一頓，粥灑了一點出來，在桌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這叫什麼粥？”趙小玲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跟王秀英有一拼，“我家的洗碗水都比這個稠。”
何雨水沒接話，低頭喝粥。粥是溫的，不燙嘴，幾粒米在舌尖上滾了一下就嚥下去了，像是沒吃一樣。她喝完了，把碗底那幾粒米也用舌頭舔乾淨了。
李秋月喝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數。她的臉色不好，嘴唇發白，眼窩凹進去，顴骨凸出來。何雨水看著她，心裡不是滋味。秋月家的情況她知道——李嬸糊火柴盒掙不了幾個錢，李秋月的父親還在下放，寄回來的錢勉強夠買棒子麵，還是黑市上的。食堂的粥雖然稀，好歹是熱的，不用自己生火做飯，省下來的煤球還能換幾斤紅薯葉。
“秋月，你多吃點。”何雨水把自己碗裡最後兩粒米撥到李秋月碗裡。
李秋月抬起頭，看了何雨水一眼，搖了搖頭。“我吃過了，你吃。”
“我吃飽了。”
兩個人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話。李秋月把那兩粒米吃了，連同碗底那點粥水，一口悶了。
王秀英端著碗過來了。她把碗往桌上一放，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喝粥。喝完了，把碗一推，抹了抹嘴。“我聽說，食堂要散了。”她的聲音不大，但周圍的同學都聽見了，好幾雙眼睛看了過來。
何雨水心裡一緊。食堂要散？她當然知道——上輩子的記憶告訴她，公共食堂在1960年春天開始陸續解散，到了夏天，全國大部分食堂都關了。但她沒想到這麼快。
“誰說的？”趙小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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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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