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傍晚，蘇小柔會在張偉的房間裡待一到兩個小時，張偉教，她學，中間有很多她搞不清楚的地方，她就問，張偉答，他不是那種有耐心的老師，但他是那種說得準確的老師，每一個解釋都是精確的，不多一個字，不少一個意思，蘇小柔學起來有一種奇特的感覺，就是張偉說的每句話都很硬，沒有鋪墊，沒有引導，但那個硬讓人沒有辦法心不在焉，你必須把每句話都認真聽，不然下一句就接不上了。

這個學習方式和她在宗門裡跟著凌霄子學修仙的方式剛好相反，凌霄子的教法是鋪天蓋地的，從哪裡說到哪裡，說到哪裡是哪裡，有時候是一個感悟，有時候是一個故事，有時候就是把她扔進一個情況裡讓她自己摸索，反正最後總能學到什麼，就是不知道那個什麼是什麼。

張偉的教法是一條線，從A到B，一節一節的，但每節之間的邏輯鏈是她自己要想的，他不替她想，他只保證每節是準確的。

蘇小柔在這兩種方式裡來回了幾天，然後發現這個更適合她現在的需求，因為她要的是實用的，是能用的，不是感悟型的。

她第一個記住的，是通訊裝置的工作頻段。

第二個記住的，是如何在兩臺裝置之間建立加密的點對點通訊。

第三個記住的，是如何判斷水下通訊訊號的衰減，以及如何調整發射功率來補償。

每一個記住的東西，她都有一個對應的想象：如果那個人在水裡，這個知識能幫她把訊號送清楚；如果通訊中斷，這個步驟能告訴她哪裡出了問題；如果需要追蹤位置，這個模組能把誤差壓到最小。

她沒有告訴張偉那些對應，張偉大概也不需要知道，他只是教，她學，偶爾他們兩個會在某個具體的細節上討論很久，那種討論沒有情感成分，純技術的，就是那個訊號傳輸方案有沒有更優解，那個引數設定是否己經最最佳化，有時候蘇小柔會提出一個她覺得更好的方向，張偉會認真考慮，如果她說對了，他就說“對”，然後把它加進去，如果她說錯了，他就說“這裡有一個問題”，然後解釋。

這件事在屋子裡沒有人特別說，但也沒有人沒注意到。

趙鐵牛注意到了，他沒有評論，只是有一天蘇小柔從張偉那裡出來，他在客廳裡，等她走進來，把一杯水遞過去，說“喝水”，就這樣，說完轉身繼續做他的事。

錢多多注意到了，他對蘇小柔說了一句話，那句話是：“你知道嗎，你現在身上有一種氣質，”他停了一下，找詞，“就是，不太一樣，”他說，“比剛來的時候，更……” 他停住，找到了詞，“更像是要留下來的人的樣子。”

蘇小柔沒有立刻回答，她把錢多多的那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想了想，說，“什麼叫要留下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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