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子在那三個字落下的瞬間，全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不是恐懼，是某種更古老的反應，比恐懼更早出現在人體內的那種，是震驚，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被某種他早該有所準備卻還是沒有準備好的東西擊中。

那三個字——“你來了”——

不是對一個陌生人說的話，是對一個等了很久終於來了的人說的話，帶著某種他說不清楚的情緒，那個情緒裡有久等的成分，有認出來的成分，還有某種他在那一刻腦子裡出現的詞彙是“失而復得”的那種東西——

“你來了”，好像他本來就是應該來這裡的，好像這口井等他來等了不止一次，等了很久，久到那個“你來了”裡面有一層他聽不完整的東西。

他蹲在湖底，手伸在那道光裡，那道光把他的手掌託著，輕得像沒有重量，他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那是他平時極少有的狀態，凌霄子這個人很少被什麼東西困住，他太老了，見過太多，絕大多數情況下都能先開口，都是他先說一句“這個有意思”然後把對方的節奏拿到手裡。

但此刻他被困住了，被那三個字困住了，被那個“等了很久”的感覺困住了。

他開口，聲音在水裡變得有點奇怪，低沉，有水的質感：

“你是什麼。”

沉默。

那道光在他說完之後輕輕地波動了一下，那個波動裡有某種回應的意思，但沒有語言的形式，就是那道光的晃動，像是一種答案，但他沒有辦法讀懂那個答案。

“你在等我？”

光，又波動了一下，這次的晃動方式和上一次不一樣，上一次是橫向的，這一次是縱向的，不知道是不是在區分兩個回答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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